第0754章 這樣也行?(2/2)
她的眼睛,仍是盯著產房門口,也不知在想什麼。
裡頭隱隱約約傳來說話聲。
內容不外乎是女醫工在安慰關姬的話語,以及關姬時不時的輕笑聲,看起來她的心理準備很充分。
至少在女醫工的開解下,關姬並沒有太過緊張。
阿梅站在門口,聽到裡頭的聲音,在放下心來的同時,這才發現自己身上汗水濕津津的。
她對著張星憶又行了一禮,又小跑出了院子,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沐浴了一番。
甚至連頭髮都打散了,細細洗過。
把身上都洗乾淨了,這才回到女君待產的小院。
這一次,產房裡頭已經傳來了哼唧聲。
然後就是女醫工的鼓勵聲,還有不斷吩咐拿什麼東西之類的。
產房忽地被打開了,裡頭服侍的侍婢端著盆出來,不一會兒又端著熱水進去。
女醫工的聲調越發地大了起來。
阿梅站在門邊上,揪著自己的衣角,她感覺自己身上又開始出汗了。
女君嘶喊的聲音越來越大,阿梅站在門邊,只覺得耳朵有些嗡嗡作響。
張星憶猛地站起來,滿臉焦慮地衝到產房門口。
阿梅下意識地就欲擋在門口。
還好張星憶並沒有衝進去的打算。
她站在門口,凝神聽了一下,然後又轉身跺腳來回走動。
開始的時候她還只是緊緊地咬著下唇,可是隨著裡頭關姬的聲音越發地撕心裂腹,讓張星憶的小臉也跟著發白。
她喃喃自語著,似乎都沒意識到自己在念叨著什麼。
倒是阿梅在她經過身邊時,偶爾能聽到「千萬沒事」「殺千刀的」「人在哪裡」之類的話。
現在這府里,除了關姬,就張星憶的權力最大。
調動護羌校尉府的兵馬,清理府院周圍的無關人員,是她利用關姬的權限自作主張。
那個殺千刀的,偏偏這個時候不在。
為了避嫌,她只好用這種方法來表明自己的態度。
張星憶瞟了一眼站在門口的阿梅。
阿梅感覺到張星憶的目光,微微垂下頭去,但守在門口的態度卻是絲毫不讓。
天色開始暗了下去。
院子裡的人,注意力全在產房裡,根本就沒注意時間的流逝。
關姬的聲音,卻是已經由開始的嘹亮變得有些嘶啞起來。
她實是沒有想到,生孩子比當年受傷還要痛苦。
「啊……」
「夫人用力!」
「啊,啊……」
產房裡頭,關姬的手緊緊地摳住床沿,額頭上全是汗水。
女醫工給她餵了一碗參湯,讓她稍微恢復了些力氣。
「阿郎!」關姬嘶喊了一聲,「馮明文!」
張星憶聽到裡頭的喊話,心頭開始往下沉。
完了,阿姊的神志,莫不成已經開始迷糊了?
聽說當年阿姊也是在最後關頭的時候,開始喊皇帝姊夫。
秋日的蚊蟲還挺多,小院裡燒了驅蚊的草把。
粗大的蠟燭點了起來,把產房照得如同白晝。
看著裡頭晃動的人影,張星憶忍不住地踮著腳,趴到窗欞上,想要看清裡頭的情況。
「馮永!」
關姬又是一聲大喊。
阿梅這個時候突然應了一聲:「女君,男君給你傳話了。」
「說!」
虎女大叫一聲,撕心裂肺。
張星憶猛地看向阿梅。
從前方傳過來的消息,都會經過自己。
她怎麼不知道馮明文傳了什麼話給阿姊?
只聽得阿梅開口就念道:「虎嘯谷風起,龍躍景雲浮。」
虎女一聽,精神就是一振,然後用力大喊一聲。
恰在這時,夜風吹過,讓張星憶一個激靈。
這虎嘯倒是挺應景……
阿梅緩緩地往下念:「同聲好相應,同氣自相求。」
這句也不錯,頗有夫唱婦隨的意思。
關姬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啊……」
「我情與子親,譬如影追軀。食共並根穗,飲共連理杯。」
此乃夫妻同甘共苦之意。
關姬想起自己與那個挨千刀的同去漢中,白手共起南鄉,嘴角竟是現出一絲回憶的甜笑。
然後眼淚都流出來了:「啊,啊……」
「衣共雙絲絹,寢共無縫裯。居願接膝坐,行願攜手趨。」
這兩句一念出來,別說是關姬,就連張星憶的臉都紅,嚇得她差點忍不住捂臉逃走。
這等綿綿相纏的男女私事,怎麼能這般說出來?
張星憶忍不住地在心裡「呸」了一聲:不要臉!
「子靜我不動,子游我不留。齊彼同心鳥,譬此比目魚。」
句是好句,只是想起自己正在遭受這般巨痛,可是那挨千刀的卻領兵出征。
關姬終於大怒,嘶聲大罵:「騙子!」
然後她只覺得身下突然一輕,接生女醫工抱起孩子,輕拍一下。
「哇!」
一聲嘹亮的嬰兒哭聲響起。
這也行?
張星憶張大了嘴,呆呆地看向阿梅。
阿梅抹了抹額頭的汗水。
「是個女公子……」
女醫工的聲音響起。
「女公子?」
張星憶聽到這話,臉上的神色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阿姊腹中的孩兒,不知受到多少人的關注。
更不知有多少人千念萬念,就希望馮家的第一胎是個男孩。
現在阿姊生出個女孩……事情似乎變得有意思了。
產房門被打開了,張星憶收拾了心情,正欲進門。
哪知裡頭突然又傳來一聲叫喊。
「快!快關門!」
「砰!」
張星憶一個不防,差點撞到門上。
「怎麼回事?」
「還有一個,夫人,繼續用力……」
聽著裡頭手忙腳亂的聲音,張星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啥?」
「詩呢?」
關虎女在裡頭突然大喊一聲。
阿梅終於從呆愣里清醒過來,她張了張嘴,竟是一時間沒想起剛才念到哪了。
還是張星憶反應快,快速地提醒了一聲,「比目魚!」
阿梅感激地看了一眼張星憶,連忙開口念道:「情至斷金石,膠漆未為牢。」
張星憶聽得酸溜溜的。
「但願長無別,合形作一軀。」
「騙子!」
虎女又是一聲大罵。
「哇!」
「是個小郎君。」
張星憶呆若木雞,失聲道:「這般邪……」
她只說了一個字,然後猛然頓住,又吃吃地說道,「這樣也行?兒女雙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