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1章 勸說(2/2)
「賊勢大,不能也。」
「以如今大漢境內而言,丞相百年之後,自忖可有放心託付的後繼者?」
諸葛亮看了馮永一眼,臉上的複雜神情更甚,心想若是你能早生十年,那我又何需如此操勞?
當下只得答道,「無也。」
「賊不可驟除,漢不可驟興,丞相又無放心可託付後事者,卻如此操勞過度,不顧軀體,就沒想過這其中的後果嗎?」
「永觀丞相面有疲色,比起三年前永初次見丞相時又蒼老許多,這般下去,只怕丞相身體撐不過十年。」
「若是丞相久勞成疾,驟然有失,漢室只怕更顯傾危。介時丞相到了地下,先帝問起賊是否被滅,漢室可曾重振,丞相當如何作答?」
諸葛亮默不能言。
「大小官員各有所職。丞相所司,乃是調理天下陰陽,總領大漢國事,像杖二十這等小事,丞相都要去親自裁決,實乃太過矣!」
「唯恐他人有疏漏爾。」
馮永「嘖」了一聲,有些不耐,「有疏漏者,便按令罰之就是。若是事無大小,丞相皆這般任之,那滿朝官員要來何用?」
「故在永看來,丞相此舉,非是鞠躬盡瘁,乃是堵塞後來者上進之道,令有才者碌碌度日,嘆不能顯己之長。而庸者卻竊而喜之,不用露己之短。」
「長此以往,眾人皆賴丞相之能,只會按丞相之意唯諾而行,雖得一時之便,卻失於己身計較。丞相一旦不在,眾人便如無頭之蠅子。」
「如此看來,豈是對國事有利之舉?丞相以為然否?」
諸葛亮聞言,沉默得更久了。
過了好久,這才看向馮永,「你說的道理我懂,但如今漢室正處於危急存亡之秋,我卻是實在不敢稍有放鬆。若是能看到漢室有復興之望,我自不會再用這般操勞。」
媽的,白費了這麼多口舌。
馮永嘆了一口氣,「丞相覺得,如何才算是看到復興之望?」
「當年高祖出漢中而據關中,得以立不敗之地,故不管如何,大漢若是能復取關中,才算是有希望吧。」
馮永點頭,「好,只望丞相莫要忘記今日之言。」
說著,豎起右手來。
大漢丞相還以為他要做什麼動作,也沒在意,逕自拿起桌上的碗喝了一口水,這才說道,「我自不會忘。」
說著,看到馮永這奇怪的動作,這才問道,「你舉著手做什麼?」
馮永臉上有尷尬之色,語氣幽幽地說道,「丞相,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這個時候,你不應該和我擊掌一下以示約定麼?」
諸葛亮失笑道,「何須如何?我堂堂一個大漢丞相,又是你長輩,難道還會失信於你?」
然後舉起手來,正欲與馮永擊掌,哪知馮永聽到諸葛亮前頭「何須如何」四字,就已經把手放下了,讓大漢丞相傻了眼。
剛才說了那麼多,馮永其實也有點口渴,拿起碗喝了一口水,這才抬頭看到丞相目光複雜,正舉著手愣在那裡……
馮永:……
「丞相,要不我們一二三再來一次?」
看到大漢丞相臉上現出不滿之色,馮土鱉臉上現出禮貌而不失尷尬笑容,討好地問了一聲。
「滾!」
於是馮永狼狽地被從丞相府趕了出來。
「君侯,沒事吧?」
看到馮永一臉的悻悻之色,守候在丞相府外的部曲連忙問了一聲。
「能有什麼事?吾進這丞相府,與進咱府上有何區別?」
馮永看了這個沒眼色的傢伙一眼,沒好氣地說道。
反正丞相府也算是自家細君的半個娘家,這麼說有錯嗎?沒錯吧?
馮永翻身騎上部曲牽來的馬,帶頭向城外走去。
下了官道,進了莊子,遠遠就看到兩個女子正站在府門口,向這邊望來。
站在前面的女子,風華絕代,侍立在後面的女子,艷麗靈秀,正是自己的一妻一妾。
馮永被諸葛老妖掃地出門的陰霾內心一下子就變得晴空萬里。
歡天喜地地翻身下馬,迎了過去,「細君,我回來了。」
少婦打扮的關姬溫柔一笑,幫忙把馮永的披風解了下來,遞給身後的阿梅,這才輕聲道,「阿郎辛苦了,此行可曾順利?」
「順……順利,該說的都說了。」
馮永嘴裡打了一個磕絆,卻是不肯在愛人面前失了面子,拍了胸脯說道。
「妾謝過阿郎了。」
關姬跟了馮永三年,如今又升級成了枕邊人,光是聽語氣,都知道這其中必有蹊蹺,「可是惹丞相生氣了?」
「丞相是生氣了,但不是為了這個事生氣,是為別的事。」
馮永看到瞞不過,有些喪氣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心道老子為什麼要手賤?
「為了何事?」
「沒……沒什麼。」
馮永哪好意思跟關姬說這個,當下轉移話題道,「丞相答應了,說是等待看到漢室中興的希望之後,就不會再這般勞累。」
「如何才算是漢室中興的希望?」
關姬微微皺眉,臉上有些擔憂之色,「叔母說了,丞相的身子已經有勞累過度之像,再這樣下去,只怕就要病倒了。」
「阿郎,你也知道,叔母好不容易才剛有了身孕,丞相若是……」
關姬話沒說完,馮永就把她的手握住,還輕輕地拍了拍,安慰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擔心,也告訴夫人不要擔心。」
「相信我,這個時候很快就會來臨了。」
馮永語氣雖輕,但卻是堅定。
關姬看著馮永,輕輕地點了點頭,「阿郎,我相信你。哦,對了,阿郎去丞相府的時候,府上來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