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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1章 意料之外的張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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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想起府門外的人群,他不禁心生好奇,試探著問道:

「今日貴府看來頗是熱鬧啊!不知可是有什麼喜事?」

「涼州動盪,士吏不安,何來喜事?」

前頭帶路的下人還沒有回答,前方突然傳來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劉良抬頭看去,原來是張就親自到內拱門迎接。

「見過張公子。」

「劉郎君請。」

張就引著劉良進入一個偏房,又讓人上了茶,然後接著說道:

「武威張掖二郡,陷於戰亂,消息斷絕,現在敦煌是謠言四起,民心浮動,所以敦煌父老聚於前廳,商議如何保全敦煌。」

劉良不是傻子,聽到張就這番話,自然知道他表面是在解釋,其實是在向自己示張家之能。

只是看到張就這麼一說,劉良反而是笑了。

只有處於弱勢一方,才需要特意顯示自己的強大。

像自己,就算是身上爬了虱子,什麼都不說,不照樣坐在張府里,與張家公子面對面?

「張公子,你我都是明白人,你知道我今日過來是想要做什麼,我也知道張家沒有多大的選擇餘地。」

「我就直說了吧,吾雖非涼州人士,但亦知涼州魏軍多是集結於武威一郡,如今武威是前不可行,後無退路。」

「酒泉與敦煌二郡,若是真有能力救武威,敦煌的父老也不至於聚集於貴府前廳。」

「若是張公是真心欲保全敦煌,不致父老遭戰亂之苦,何不趁此機會,重歸大漢?」

「若是稍加遲疑,只待武威一失,張公子以為,僅憑敦煌酒泉二郡,如何能擋大漢數萬精兵?」

劉良本以為自己這一番話下來,也算是有理有據,更兼張家早年被徐邈打壓,怕是早有搖擺之意。

所以就算不能讓對方當場應下,至少也能讓對方心動。

沒曾想張就臉上卻是波瀾不驚,慢吞吞地說道:

「劉郎君,此等大事,自有家父作主,你與吾說,只怕是無用。」

劉良一怔:「敢問張公現在何處?」

「家父身體抱恙,不便見客。」

劉良聽了,原本有七八分把握的心理,一下子就去了三四分。

張家,似乎別有打算?

只見張就端起茶杯,輕輕地吹了一下茶葉,然後又放了下去,繼續說道:

「且劉郎君怕是疏忽了一事,家父是西域戊己校尉,管的是西域之事,又如何能作主涼州之事?」

說到這裡,張就又是長嘆一聲:「要不然,敦煌父老又如何在鄙府上商議了快三天,也沒商議出一個章程?」

說完後,張就起身拱了拱手:「某還要去前廳招呼,不能久陪,還請見諒。」

然後又喚過下人,吩咐道:「劉郎君是我府上貴客,須盡心盡力服侍,不得有絲毫懈怠。」

劉良沒有想到此人說走就走,心裡就是一陣著急。

若是沒有張家的幫忙,胡人響應起兵的效果,只怕就要大打折扣,更別說敦煌各地士吏。

他緊跟著站起身來,對著準備要跨出門檻的張就喊道:

「張公子,馮君侯有一語,欲帶給張公。」

背對著劉良的張就臉上閃過一抹喜色,同時暗暗地鬆了一口氣。

他吸了一口氣,藉此收斂心神,這才轉過身來:

「不知馮君侯有什麼話,要劉郎君轉告?」

劉良不語。

張就會意,屏退下人,然後又關上房門,這才重新落座,看向劉良:「此處唯你我二人,劉郎君請講。」

本以為能憑自己三寸不爛之舌說服張家的劉良,心裡不禁生出些許的挫折感:

還是要抬出自己背後的靠山,才能壓得住人啊!

不過這個念頭僅僅是一閃而過,因為目前最重要的,還是眼前之事。

「馮君侯曾言:涼州豪右,或視羌胡為禽獸,驅之如牲畜,致胡人積怨,反叛不止,累及百姓。」

「或為一己之私,甘與胡人為伍,數典忘祖,棄華夏衣冠,為人所不齒。」

「唯有張公,於亂世中,力保一方安寧,止叛亂,通西域,撫胡夷,此乃大丈夫所為。」

「若是有幸,能與張公一晤,足慰平生。」

待劉良說到「此乃大丈夫所為」時,張就早已站了起來,垂首肅手傾聽。

待劉良說完後,張就猛地抬起頭,「馮君侯……當真是說了這番話?!」

看著激動不能自抑的張就,再想起方才他對自己的波瀾不驚,劉良嘴角一抽:

這馮土鱉的面子……真入娘的大!

還有這個張就,你可是在人家手裡吃過大虧呢,看你現在這嘴臉,難道你是當真一點也不記得了?

「這個時候,吾欺瞞張公子又有何用?再說了,我也不敢欺瞞張公啊!」

張就臉上的喜色愈濃:「有馮君侯這個話,張家無憂矣!劉郎君請!」

劉良一愣:「啊?去哪?」

「自是去見家父。」

這……就成了?

劉良一時間竟是有點轉不過彎來。

「劉郎君,請?」

張就看到劉良不動,又是催促了一聲。

劉良終於反應過來,然後又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張就,同時心裡升起一句話:入娘的!呸!

張就領著劉良越過前庭,連過兩道拱門,徑直進入張府的後院,把他帶到張恭養病的房間:

「大人,劉郎君來了。」

劉良整了整衣著,然後上前行禮:「晚輩劉良,見過張公。」

提前得到消息的張恭半躺在榻上,看向劉良,笑了笑,示意道:「劉郎君請坐。」

「謝過張公。」

坐下的同時,劉良趁機偷偷地看了一眼張恭,發現他面容槁枯,病態盡現。

唯有那雙眼睛,尚有湛湛精光,顯示出這位老人的神志尚還清醒。

劉良心裡不禁有些擔心,觀這位張公,如今連下榻都是困難,也不知他是否真能掌握這敦煌的局勢?

他正這般想著,張恭卻是目光灼灼地看向劉良:

「吾雖從未見過馮君侯,但方才得聞劉郎君轉馮君侯之語,卻是如有甘露灑心,渾然之間,有遇平生知己之感。」

「如今只覺得身上之病,一下子就去了七八分,有請劉郎君轉告馮君侯:張恭亦渴見君侯一面,同慰平生。」

劉良連忙應下,然後又回味過來,驚喜道:「張公此言,可是願意響應大漢,以迎王師?」

張恭淡然說道:「涼州與關中斷絕數年,人心早已漸失,再加上蕭關一戰,區區涼州之地,如何能擋精銳虎狼?」

「張公有此遠見,當真是敦煌百姓之福!」

張恭把身子靠到靠枕上,儘量讓自己舒服一些:「敢問劉郎君,若是張家傾全族之力響應大漢,不知可有什麼好處?」

劉良「啊」了一聲,他實是沒有想到,名震西州,受人景仰的張恭,竟是這般毫不掩飾地說出這等話來。

張恭卻是面不改色:「方才說的是國事,現在講的是家事,如今二者不衝突吧?」

「不衝突,不衝突!」

劉良連忙說道。

「老夫時日無多,放心不下這後輩子孫,想為他們圖些傳家之業,這張臉皮要不要,沒什麼所謂。」

張恭緩緩地說道,「馮君侯前頭一番話,讓老夫甘願為國事,但不知還有沒有其他話,要劉郎君帶給老夫?」

劉良這個時候終於覺得,眼前這老頭子的巨大聲望,果真不是僥倖得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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