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6章 東州派(1/2)
「下官見過丞相。」
「孝起無須多禮,先坐。」
諸葛亮示意陳震坐下,「孝起回到朝中,可曾習慣?」
陳震乃南陽人,先帝領荊州牧時,被闢為從事。後隨先帝入蜀,歷任蜀郡北部都尉、汶山太守、犍為太守。
今年諸葛亮平定南中後,又被拜為尚書,回朝中任職不到一個月。
「州郡事務繁多,回到朝中卻是清閒,倒還真是有些不習慣。」
四十多歲的陳震正是年富力壯之時,聞言笑道,「丞相勞累,屬官清閒,實是慚愧啊。」
諸葛亮聞言而知雅意,搖頭苦笑道,「我何嘗不知事事親為有損心力,只是……」
說著長嘆一聲,「每想起先帝所託,王業偏安錦城,心裡就不敢有絲毫鬆懈啊。」
「震雖不才,但亦願意助丞相微薄之力。如今回到朝中,卻是終日碌碌,奈何?」
「吾讓孝起回到朝中,自有安排,如何說是碌碌?」
諸葛亮安撫道。
「卻不知丞相要震做何事?」
「吾欲派孝起出使東吳。」
「出使東吳?」陳震一怔,他倒是沒想到丞相竟然會給他做出這樣的安排。
「對。」諸葛亮點頭道,「南中方定,大漢始安。我欲讓孝起去看看東吳朝野此時究竟是何想法。」
「最重要的是,」諸葛亮壓低了聲音道,「如今南方已定,正是北伐曹賊,興復漢室之時。若是能得東吳相助,使曹賊頭尾不相顧,則有事半功倍之效。」
陳震一驚,終於明白過來,連忙起身道,「下官不懂丞相苦心,差點誤了大事。」
「卻不知孝起可有信心促成東吳出兵北方?以助吾興復漢室?」
「敢不效死力?」
陳震當下慷慨激昂道,只是他又有些疑惑地問道,「下官聞鄧伯苗深得東吳孫權所信,為何丞相不遣之?」
「漢吳之間,路途遙遠,又有山岩江水阻隔,往來之間,甚是不便。北伐曹賊,非一日之功,以後漢吳之間,只怕還要多多親善。」
「若是只靠鄧伯苗一人,到時若是彼還在吳境,大漢突有事情要知會東吳,到時又當如何?故我想著,此時多派些人手前往,熟悉東吳情況,日後才不至於無人可派。」
諸葛亮解釋道。
「丞相謀慮,非下官所能揣測。」陳震佩服道。
「孝起老成,又是荊州南陽出身。如今那孫權治於武昌,正是處於荊州之地,故孝起此程,正是熟門熟路。」
諸葛亮繼續說道,「吾有一人,乃是江夏人士,那武昌,正屬江夏之地,孝起此去,帶上此人,想必更能如魚得水。」
「可是費文偉(費禕)?」
「孝起如何得知?」
「下官想起丞相回錦城之日,讓費禕同駕,如今此人名聲已起,想必丞相抬舉此人,正是為了今日。」
「哈哈,孝起知我。」
諸葛亮大笑。
陳震亦是跟著笑。
兩人頗有些所見略同之感。
只是諸葛亮笑過之後,又看了一眼陳震,臉上露出稍微有些猶豫的神情,開口說道,「他日我若北伐曹賊,後方須得安寧。天子年年紀尚輕,得有良臣相輔。」
「在我想來,永安李正方,與我乃是同為先帝託孤之人,故我欲以後方之事相托。我記得李正方與孝起同是出身南陽吧?不知孝起覺得此人如何?」
陳震一聽,大驚失色,急聲道:「丞相不可!」
諸葛亮眼中精光一閃,隨即又立刻隱去,「李正方乃是先帝託孤之人,其人又有才幹,與孝起又是同郡,為何孝起這般反對?」
「正是因為震與李正方同是南陽人,故對其多有了解,所以這才覺得不妥啊丞相!」
陳震急切地說道。
「哦,為何?」
諸葛亮問道。
「李正方其人,雖以才幹著稱,但其為人卻是私慾過重,其性也孤,不屑與同輩相交,卻又善迎合上意。」
陳震說到這裡,看到坐在上頭的丞相面色沉沉,也不知心裡是做何表情。
只是他深知李嚴其人,用之可也,但重任之卻是不行,否則必生禍亂。
於是陳震覺得,就算是得罪此人,也要勸丞相注意。
「當初李嚴在犍為郡任太守,興土木,修大道,政績佳也。然,其為一己之私,廣蓋樓宇,時功曹楊洪勸諫不成,反被其趕走。還有,丞相可記得前些日子出走曹賊的王沖?」
「自然記得。」
「王沖本為李嚴統屬,卻不為李嚴所喜,懼怕為嚴所害,這才被迫出走曹賊之地,可見其待人竟是何其惡也?」
諸葛亮聞言,沉默許久。
陳震見此,又苦心勸說道,「他日丞相若是當真托李嚴管後方之事,他必以私利為重。到那時,丞相久征不還,天子又還年淺,若是一時不察,被嚴所蔽,那當如何是好?」
「當年下官曾聞廖立與馮郎君交談於馮莊,想那廖立,其人雖是不堪,但對李嚴之說卻是深得下官之心:腹有鱗甲,苟利其身。可謂言之切中矣!」
諸葛亮見其言辭懇切,這才長嘆一聲,開口說道,「然則李嚴終究是先帝託孤之人,在朝中聲望不低。且興復漢室乃是大事,須眾人合力。如今大事未定,漢室傾危,與其伐其之過,不過褒其長處,以為大事之助力。」
「丞相為公去私,下官欽佩,只是他日欲有事托與李嚴時,還請多加考慮震今日之言。」
陳震知丞相心意已決,只好盡最後一份努力,提醒道,「漢室傾危,興大事須得小心謹慎,丞相欲用其之長處,亦要小心其之短處,免得壞了大事。」
「孝起之言,吾定會牢記於心。」
諸葛亮肅容道。
次日,李豐早早就來到丞相府,準備跟著丞相去見自己心中仰慕已久的馮郎君。
諸葛亮見他神情不似作偽,當下便問了一句,「大郎可知汝大人在信中與吾說了何事?」
李豐有些奇怪丞相為何會問起這個問題,「大人與丞相之事,乃是國家大事,豐如何能得知?」
諸葛亮見他如此說,再看他一副蹁躚公子的模樣,很明顯挺看重此次的見面,不由地在心裡就有些荒謬:李嚴那般人物,是怎麼教出這麼一個溫潤君子般的李大郎?
「那馮明文乃是因為帶人打砸了女閭,故才被吾關押起來,讓他好好反省一番。」諸葛亮笑道,「而似李大郎這般人物,又是如何會想要與他結識呢?」
「馮郎君為人豪爽仗義,乃是錦城眾多公子郎君之首,打砸女閭,亦只不過是真情真性,如此有情有義的人物,再加上腹有機謀,屢獻奇策,正是吾輩之榜樣是也!」
李豐臉上又出現了神往之色。
諸葛亮哭笑不得,心想腹有鱗甲的李嚴若是得知其子如今這副模樣,也不知會做何感想?
「也罷,我們再等一個人,等他來了就一起過去。」
「卻不知是何人?」
「王國山之子,王祐王弘化。」
「原來是忠烈之後,那豐亦要結交一番。」
王國山乃是隨先帝東征的王甫,在夷陵之役中陣亡。
其弟王士隨諸葛亮南征,隻身潛入叛軍營帳勸降雍闓,後被孟獲所覺,為保漢節自殺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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