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5章 微徑南通(2/2)
仿佛這一切都是在主帥的掌握之中。
「莫不成那曹賊,早知兄長要出兵東出蕭關,所以這才設下了這等計謀,就是想要截擊兄長?」
趙廣心直口快,又沒有什麼顧忌,當下便第一個開口說道。
「斷然不至於。」關姬是除馮永以外第一個知道的消息,她早就考慮過這個可能。
「曹真沒有那個膽氣,敢拿整個安定來做君侯的誘餌,退一萬步說,就算他真敢,也不可能等君侯全部拿下安定之後才會出現。」
魏法嚴峻,失地是要受到重罰的。
更何況是故意失去一郡之地?
這種授敵以威脅長安的險地,變故太大,就算制定的計劃再嚴密,誰能保證後面不會出什麼漏子?
真要來個弄巧成拙,那就是相當於把關中拱手相讓。
「關將軍的意思是,曹真本來就是想偷襲蕭關?這一次是湊了巧?」
拋去與馮永的各種關係不說,張嶷是校尉府軍中最有能力的人物,同時也是馮永最為看重的將領。
他以懷疑的目光看向關姬。
關姬輕輕搖頭,臉上亦有不解之色,略有遲疑地說道:「有這個可能,但我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一直看著沙盤沉默不語的馮永突然輕輕一笑,「當然不對。就像關將軍方才所說的,若是曹真當真要偷襲蕭關。」
「那麼他就應當是時時關注安定這裡,而不是等安定丟了才過來。」
「更何況,他直接在安定布置大軍不好麼?怎麼可能讓我們這麼輕易地打下安定?」
趙廣略有煩躁地撓撓頭,「這也不對,那也不是,那曹賊為何又這麼湊巧出現在蕭關下?」
馮永卻是賣了個關子,他點了點某個角落:「石仲容,你來說。」
才剛剛投靠了馮永,就遇到這種事情的石苞,正在自艾自怨地把自己躲在最角落:
本以為遇到了關將軍,就會轉運,沒成想自己倒霉到這種程度,竟然把所有人都帶入了絕境。
他悄悄地躲在角落裡,就是不想讓人記起注意到他。
沒成想馮君侯極是眼尖,一下子就把他叫了出來。
「啊,君侯,君侯,這個真不關我事,我也不想這樣的!」
石苞一個激靈,連忙叫道。
於是大夥皆用懷疑的目光看著這個新人:你這個話是幾個意思?
看到這傢伙這麼個不爭氣模樣,馮永也不禁深深地疑惑起來:我特麼不會真看走眼了吧?
「汝身為軍中參謀,這等出謀劃策之事,正是你的本職,怎麼叫不關你事?」
要不是讓暗夜營仔細盤查過這個傢伙在安定的所有活動軌跡。
還有這時代的奸細手段太過原始。
馮永幾乎就要懷疑他就是曹賊精心打入自己內部的奸細。
「你初來時,曾與我有言,若是你為曹賊謀劃,當如何入侵隴右。」
馮永敲了敲案幾,示意道,「你覺得,曹真此次所為,會不會當真就是如你所言?」
石苞抹了抹額頭的冷汗:原來不是怪我的霉運啊!
他定了定神,這才有心情看向馮君侯面前的沙盤,然後驚嘆一聲:「此誠軍之利器也!」
馮永額頭青筋直冒,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正在霍霍跳動:
你站在這裡半天了,敢情連沙盤都沒看到?腦子呢?
「你這不是廢話!」
趙廣不愧是馮永的親弟弟,當下跳腳道,「兄長問你話呢!不知道事情緊急?」
石苞嚇了一大跳,現抬頭看去,果見君侯正面色陰沉地看著他。
「某,不是,小人,呃,末將……」石苞有些緊張,畢竟是第一次正式在校尉府的眾人面前發言。
同時旁邊還有一個面色不善的馮文和盯著他,更是讓他心裡發毛。
「軍議當前,像什麼樣子?」
關姬面帶寒霜,斥了趙廣一聲,然後又看向石苞,溫言道,「當日我亦聞石參謀之言,深覺有理。」
她又把石苞那天所說的話給眾人複述了一遍,然後說道:
「石參謀既然想過曹賊如何襲擊隴右,可見確是腹有良謀,卻不知對如今的情況,可有解決之道?」
馮永隱蔽地看了一眼關姬:不愧自家婆娘,知道自己想要問什麼話。
既然曹真最初不是為了襲取蕭關,又不是以安定為誘餌引自己入彀,那麼最有可能原因就是:
曹真很可能採取了石苞當日對自己所說的辦法,以一部分兵力牽扯住漢中,然後再以大軍襲擊隴右。
在石苞的計劃中,汧縣是發起進攻的最合適位置。
所以曹真領大軍從汧縣過來,就有了最合理的解釋。
眾人得知石苞當日所提的計策,皆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同時看向石苞的目光終於帶上了一絲欽佩。
而石苞則是感激地看了關將軍一眼,然後這才低頭認真地看向沙盤。
只是他對沙盤還不甚熟悉,在上頭找了半天,還沒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當下額頭又開始冒汗。
「石參謀要找什麼?」
「汧縣。」
關姬拿著長鞭,點了點沙盤上的一個位置。
「還有,還有蕭關,烏氏城。」
石苞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待關姬再給他點出來之後,石苞這才臉上終於露出笑容,他指了指烏氏城說道:
「君侯有所不知,這烏氏城有一山,名曰龍池山,從那裡有小道,直通回中道。這曹真大軍雲集蕭關城下,後方必有大量糧草。」
「若是君侯以大軍與曹真相持,再遣一隊精兵,從此小道出發,斷其糧草,即便不能大勝曹真,亦能逼其退兵。」
聽到石苞這番話,馮永一下子就瞪大了眼:你還真有辦法?
「這龍池山有小道通回中道,你是如何得知?」
馮永忍不住地問道。
計毒莫過於絕糧,若是石苞所說的是真的,那麼,曹真這一回,說不得就是要給自己送一波人頭。
石苞憨厚一笑:「不敢瞞君侯,末將這些年,走過不少地方,聽到的地方傳聞亦不少。」
「這烏氏縣龍池山,其實在方望所著的《辭謝隗囂書》曾有提起,故小人去年還曾專門去那裡瞻仰了一番。」
很不明覺厲的樣子……
馮君侯沉吟了好久,這才問道:「方望是誰?」
這隗囂我知道,就是當年王莽亂漢時割據隴右和涼州的人物。
可是這方望……我沒聽說過啊!
石苞看著馮永若有所思的樣子,還以為他是在思考此計的可行性,卻是沒想到對方竟是問出這個話來。
他差點被口水嗆,只好給馮文盲解釋道:
「君侯連方望……咳,方望便是,呃,當年隗囂被推舉為上將軍,便遣使聘請平陵人方望,以為軍師。」
「後隗囂欲歸偽帝劉玄(更始帝),方望以為劉玄未知能否成事,勸之不聽,便辭謝而去,故有《辭謝隗囂書》一書。」
「書中有言:烏氏有龍池之山,微徑南通,與漢相屬,其傍時有奇人。末將曾到彼處,亦是存了訪奇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