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洛陽(1/2)
「大人,河東那邊又傳來消息,說馮賊一直呆在河東沒走,而且似乎有增兵之勢。」
受封中護軍的司馬師,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進入軍中,跟隨司馬懿。
此時的他,臉上帶著些許憂慮之色,拿著河東傳回來的消息,向自家大人稟報。
「大人,你說,馮賊會不會又在耍什麼詭計?」
五十八歲的司馬懿,臉色紅潤,廣額高鼻,一雙深陷的眼睛閃著精光,頜下蓄著一縷略有銀白的長須。
相比起有些不太自信的兒子,司馬懿身為四朝老臣,所歷風雨,不知幾凡。
不說是魏國,就算是放眼整個天下,從群雄逐鹿,一直到三分天下的數十年,全部親身經歷而又能活下來的,現在還能有幾個?
更別說司馬懿乃是世家子弟出身,能力與見識遠超常人。
隨著葛賊的死去,能同時在政治與軍略上與他相抗衡的,屈指可數。
沒有了葛賊的壓力,單獨面對馮賊,司馬懿顯得從容許多:
「吾退出關中時,若是蜀虜仍有餘力,能不顧嚴寒,兵出潼關,緊追不捨,那還真不好說。」
「但如今葛賊已亡, 馮賊雖號文武皆備,領軍治民無不出眾, 但他……」
說到這裡, 司馬懿頓了一頓, 這才緩緩地繼續說下去:
「年紀尚輕,資歷太淺, 未必能服眾。關中蜀虜號稱十數萬,他可未必有膽子領這麼多人馬,兵出潼關。」
雖說馮賊眼下是關中蜀虜大軍的統帥, 但司馬懿知道,蜀虜在關中的大軍,實際上是主要是分成兩部分。
一部分是馮賊從涼州帶過來的涼州軍,算是他的嫡系。
但更多的一部分,則是一直由葛賊親自率領的漢中大軍。
葛賊驟亡, 馮賊能讓這十數萬人馬守好關中, 不致生亂, 就已經是能力過人。
若是此時他敢領這些人馬兵貿然東進, 那自己可就真要懷疑,馮賊是不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司馬師看到自家大人的淡然,心中也跟著踏實起來, 不過仍是有些猶豫:
「那他這兩個月來, 一直呆在河東, 還不斷增兵河東, 意欲何為?」
司馬懿面容平靜地向自己的兒子解釋道:
「牽制住蔣子通(即蔣濟),不讓他增援鄴城與上黨。」
這個可能性, 司馬師自然也想過。
但他更深一層的考慮:
「大人,河內,可是我們司馬家的根基啊!馮賊素來詭計多端, 此人宛如毒蛇, 不動則已,一動必是刁鑽欲致人死地,不可不防。」
不是他不相信大人, 若是換了別人, 他根本就不會有任何擔心。
但馮賊不一樣。
畢竟大人被逼從關中領軍退回洛陽, 可是有馮賊的一份功勞的。
司馬懿又何嘗不知自家兒子的心理?
只是對於此事,他也有些無奈。
關中一戰, 餘波未平。
就算再怎麼不想承認, 司馬懿也可以看出,就連自己的兒子,在對上馮賊之後,內心都有拘束之意。
由此可見,大魏軍中,能不懼此賊者,又有幾人?
「所以馮賊才會在這個時刻呆在河東不走啊!」
司馬懿嘆息,「如此一來,他不但能拖住蔣子通,甚至還能間接地拖住我們,讓洛陽的大軍,也不敢輕易派出援軍,北上鄴城。」
雖然司馬懿相信蜀虜在這個時候沒有能力東進,但馮賊素來不按常理行事,故而對此人絲毫不可大意。
「可是大人,我們不是……」
司馬師本想說「我們不是沒有增援上黨的計劃」。
只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司馬懿就已經知其意:
「我們知道我們不欲增兵鄴城,許昌都未必敢完全相信,那馮賊又怎麼可能確定?在他的眼裡,我們與許昌那邊可是一體的。」
許昌從來沒有提起過讓洛陽增兵鄴城。
司馬懿也從來沒有主動提起過要增援鄴城。
所以雙方在調動洛陽兵力這件事情上,可以看出雙方的提防。
「所以馮賊增兵河東,真正意圖就是想要一舉牽制住洛陽與河內的兵力。」
司馬懿說到這裡,語氣終於有了些許的遲疑: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若是他已經在懷疑我們與許昌那邊有了嫌隙,那麼這般大張旗鼓,正好可以試探我們與許昌之間的關係。」
馮賊狡詐,可不是說說而已,那是世人皆知的事情。
洛陽與許昌之間的事情,瞞是瞞不住的。
馮賊只要有心,遲早都能察覺得到。
司馬懿相信,洛陽城內,恐怕就潛伏著不少賊人細作。
更別說,局勢發展到這一步,大魏恐怕已經有人開始懷有通賊之心。
人心向背,可能這就叫人心向背吧。
司馬師雖歷浮華案而官途不順,但他早年就與與夏侯玄、何晏等人齊名,在魏國的年青一代里,名聲靠前。
在殺妻證道以前,他未嘗沒有為此自得過。
只是待他正式參與家族中的事務以來,或者說,大人與曹氏漸行漸遠以來。
他這才知道,天下英雄多矣。
想起馮賊與自己年紀相仿,如今非但名動天下,甚至就連大人,都要對他頗為忌憚。
司馬師就不禁生出些許挫折感。
司馬懿看到司馬師的模樣,似乎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料敵須得從寬,不拘是葛賊還是馮賊,皆是蜀虜諸賊中,最為狡悍者。」
說到這裡,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天下能與彼相爭而不落下風者,廖廖無幾,吾等卻不得不與之爭一高下,此既是幸事,又是大不幸!」
「不幸者,乃是要與天下少有的強敵相爭;幸者,若非你我父子出眾,又有何資格與之相爭?」
想起關中一戰時的進退兩難,司馬懿心裡又有些慶幸:幸好葛賊亡矣!
若是葛賊仍在,相信過不了幾年,蜀虜肯定要大舉東犯,到時天下又有誰能擋得住二人?
昔日劉備把國事盡託付諸葛亮,又令劉禪事之如父。
這些年來,劉禪年紀漸長,仍能守劉備之言,絲毫沒有奪權之意。
君臣之間,非但沒有猜忌,諸葛亮領舉國之兵在外,劉禪居然都能那麼放心。
何等難得?
司馬懿不禁感嘆地說了一句:
「諸葛亮與馮明文,何其幸也,居然能遇到這等信義之主!」
反觀自己,先是一而再地被武皇帝逼迫出仕。
自己真出仕了,武皇帝轉頭就對文皇帝說要提防自己干預曹氏家事。
幸好自己素來與文皇帝相善,又勤於吏職,這才免去了一場災難。
再後來,自己受文皇帝所託,輔政先帝。
比起劉禪與諸葛亮君臣互信不疑十多年,先帝可謂遠不如矣。
甫一登基,就迫不及待地把四位輔政大臣中的三人,調離朝堂,以便親掌大權。
如此也就罷了,偏偏性急而又不聽人言,第二年就執意御駕親征,慘遭大敗。
曹文烈(即曹休)與曹子丹(即曹真)在時,猶還好說。
此二人一去,先帝對邊疆大吏與大將,卻是越發地不放心起來。
若非中書令孫資等人的力保,只怕就連滿寵這等老臣,都要被猜疑。
唉!
司馬懿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想起了昔日文皇帝的信重。
再想想自己走到今天這一步,又何嘗不是因為先帝的猜疑?
若是先帝能像劉禪信任諸葛亮那樣信任自己,那該多好?
司馬師不知司馬懿究竟在想什麼,過了好一會,這才聽到自家大人忽然問了一句:
「許昌那邊送過來的匠人,到齊了沒有?」
「回大人,說是後日就會全部到達洛陽。」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