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初定(2/2)
「鄧伯苗堅貞簡亮,臨官忘家,確實算得上是一個人選,但并州乃新定之地,又與賊境相臨。」
「然鄧伯苗領兵這些年來,只能說是中規中矩,要說有出彩之處,卻是少見,他當真合適麼?」
馮君侯先是點頭贊同:「前將軍領兵確實無甚出彩。」
然後話鋒一轉:「但費侍中亦無須擔心。并州之地,雖與賊境相接,但卻有太行山相隔,山陘險阻,前將軍只需依山守境即可。」
「再說了,隴關守將王子均,果壯樸魯,有大將之略,涼州軍中有一將軍,姓劉名渾,精於騎戰,原是并州匈奴胡兒,熟悉并州。」
「若是有此二人輔之,并州何愁不安?」
費禕一聽,這才笑道:
「聽君侯這麼一說,果然妥帖。」
兩人話說到這裡,已經算是交淺言深。
費禕的身子稍微湊向馮君侯,刻意壓低了聲音:
「君侯坐守長安,鎮撫大河東西,可謂位高權重,然軍中比君侯資歷高者,亦不在少數。」
「正如那潛逃不見的楊儀,聽聞就是不願屈於君侯之下,這才憤而失蹤。」
「在吾想來,不服君侯者,怕是不止楊儀一人,故在禕臨行前,天子曾有言,君侯但有為難處,盡可言之。」
你是想說魏延?
若不是有了張小四前些日子的提醒,馮君侯說不定就真要提起魏延了。
但此時,他只是略抬了一下眼瞼,似有若無地看了一眼費禕。
然後又垂下眼眸,舉杯喝了一口茶,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如今天子已明詔讓我暫領關中并州河東等地諸事,誰還敢不從命?」
「請天使回去稟報天子,永雖不才,但定會盡己之力,不會讓賊人有可趁之機。」
費禕聞言,認真地看著馮君侯。
確實他不是在客套,最後才點了點頭:
「好,既然君侯如此說,那吾就不便多問了。不知君侯可還有其他事情要交代某?」
馮君侯想了想,搖頭:「暫時沒有了。」
費禕生怕自己忘記了前面交談的事情,當下便起身道:
「既如此,那禕便告辭。」
「我送侍中。」
「不敢有勞君侯。」
「請。」
「君侯請。」
把費禕送出府門口,馮永下意識地往東邊看了一眼,心裡暗道:
「魏延啊魏延,這一回,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
費禕不知馮君侯所思,他告別之後,在護衛的保護下,向著府衙不遠處的臨時住處走去。
關中的戰亂,已經平息了半年。
作為大漢舊都,關中的核心,長安漸漸恢復了一些人氣。
這些人氣,是由從漢中而來的商隊帶動起來的。
這些商隊,要麼與興漢會有極深的關係,要麼是為了賺錢不要命。
這些商隊,直接把貨物擺到了當年司馬懿專門開闢出來指定交易的地方。
雖然與關東的聯繫仍然沒有恢復,但商隊本也就是懷著探路的心思。
沒成想這貨物則一擺開,就有人聞風而來。
「這個,能不能換?」
匈奴左部帥,劉渾的叔叔劉豹,拿著幾張票子,遞到貨攤面前。
天氣已經轉暖了,商隊的人看著眼前這個胡人還穿著厚厚的毛衣。
那毛衣又灰又黑,有些地方在日頭的照耀下,還閃著油光。
當下心裡就是有些鄙夷。
只是看到此人手頭上的票子,額度卻還不小,臉上卻是堆著職業性的笑容:
「當然可以,不知你想要什麼?」
「這個。」
劉豹指了指堆在地上的毛毯子。
這是過秦嶺時,商隊的人用來裹著過夜睡覺的。
劉豹又抖了抖手頭上的票子:
「這些,能把它們全部買下來麼?」
這是……冤大頭上門送錢了?
商隊的幾個夥計就各自使喚了眼色,有人伸手:
「這位客人,能不能讓我看看這票子?」
想要制假票的人數不清,但能制出一模一樣票子的人,這些年一個也沒有。
南鄉造紙術冠絕天下,別人想造出同樣質量的紙張都做不到。
更別說票子所用的製造原料和墨料,根本就是絕密。
但為了以防萬一,商隊還是存了份小心。
劉豹大方地全遞了過去。
反正他還有一大疊呢。
看,摸,聞,沒有問題。
把商隊裡專門鑑別真假的管事請過來,同樣看不出問題。
「客人是想拿這些票子買下我們的毛毯?」
管事手裡緊緊地攥著票子,笑容滿面。
「對。」
「客人真是有眼光啊,不瞞客人說,這些毛毯啊,是涼州那邊的高級女工,以最精細的羊毛為料,用最好的織機織出來的。」
管事翹起大拇指,稱讚道:
「這毛毯不但厚實,而且非常耐用,白日裡可以披著保暖,夜裡可以裹著睡覺。」
「我看客人衣著不凡,想來若是在家中或者帳中鋪這樣的毛毯,那可是極有面子的事情……」
管事滔滔不絕。
劉豹雖然見過毛料,但那都是關東世家不知加了幾個零賣給他們的。
而且還是最次等的那種。
就是最次等的,那也是只有大頭目才能買得起。
跟著大軍進入關中以後,軍中的毛料不知比他以前所見的精美多少。
但那些都是軍用物資,每一件都是登記在案的,他就是想買都買不到。
待到商隊進入長安,想起關將軍當初豪爽地甩出那疊票子,劉豹本著試一試的心情,沒想到居然當真能換到這等精美毛料。
他驚喜之下,指著那堆毛毯:
「全賣了?」
管事豪爽地一揮手:「就當是交個朋友,全賣!」
劉豹當然知道自己手頭的票子值錢,畢竟一開始的時候,義從軍中還有人願意用多餘的兵器與自己換票子。
但他實在沒有想到,這票子居然如此神奇,連素未謀面的人也願意拿上好的東西換票子。
「這個糖呢?」
「值一張票子。」
「有酒嗎?」
「客人要什麼酒?我們這裡,有烈酒有蜜酒有蒲桃酒,任君選擇。」
「全要。」
劉豹看著管事打開一個罈子,聞著醇厚的酒香,喉嚨禁不住上下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