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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9章 試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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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事務繁忙,居然還能屈尊抽空前來寒舍,實是出乎玄之意料。」

司馬懿看著夏侯玄的模樣,有些無奈:

「泰初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夏侯玄還沒有說話,但跟在司馬懿身後的司馬師卻有些擔心地喊了一聲:「大人?」

夏侯玄的目光落到司馬師身上,頓時就銳利起來:

「夏侯府之門,面獸心者不可進!」

司馬師一聽,臉色先是一白,然後又再脹紅,最後紅得發紫。

他的原配夏侯徽,正是夏侯玄的親妹。

司馬師親手毒死了夏侯徽,對外宣稱夏侯徽是暴斃而亡。

暴斃可不是什麼好詞。

更像是一種咒罵,不得好死。

對於夏侯玄來說,自己的阿妹給司馬師生了五個女兒,一直以來,又沒有什麼身體不好的傳聞。

誰料到司馬懿才領軍回洛陽不久,阿妹就托人來信,說司馬一家絕非大魏忠臣。

隨後阿妹就不明不白地暴斃。

要說這其中沒有曲折,誰信?

事實上,若不是夏侯玄年少時就與司馬懿交好,再加上司馬懿的身份,夏侯玄恐怕連司馬懿就想趕出去。

司馬師雙頰都隱隱顯露出牙床凸痕,顯示出他此時已經到了隱忍的邊緣。

司馬懿似是聽出了夏侯玄的言外之意,但臉上笑容未減,又似乎是沒有聽出來。

只見他轉頭對司馬師說道:

「子元且在外頭等候,我進去與泰初有事相談。」

司馬師深深地低下頭:「是,大人。」

夏侯玄聽到司馬懿的吩咐,不由地看了一眼司馬師,再深深地看了一眼司馬懿。

但他並沒有立刻請人進府,而是繼續問道:「不知太傅有何事?」

司馬懿臉上儘是和煦的笑容,猶如六月的日頭那般溫暖:「國事。」

「國事?」

「對,國事。」司馬懿點頭,「今日吾前來,不談私情,只談國事。」

夏侯玄沉默了一下,終於說道:「太傅請。」

進入府中,兩人分主客而坐,夏侯玄開口道:

「不知太傅有何要事,居然屈尊過來?」

司馬懿舉起茶杯,略一碰唇就放下:

「許昌送來了一份任命,大將軍有意讓泰初前往許昌,出任散騎常侍兼中護軍之職。」

「哦?」饒是夏侯玄定力過人,但聽到這個消息,眉頭仍是禁不住地一挑,「什麼時候的消息?」

「就在剛剛,剛送到我手上,我就過來尋你了。」司馬懿笑了笑,「不知泰初對此有意乎?」

夏侯玄因毛皇后之弟的事情,被曹叡記恨,十年前由黃門侍郎貶為羽林監。

後來夏侯三族的主要人物被曹叡全部軟禁在洛陽城,夏侯玄作為夏侯氏最為出色的人物,就更沒可能起復。

沉寂了十年,驟然聽到大將軍要讓自己出任要職,夏侯玄也是止不住地心跳加快。

他強行穩定住自己的情緒,淡然一笑:

「玄有意無意,可謂不由己,太傅問之何益?」

「哦?泰初不由己,那當由何人?」

「自然是由太傅。」夏侯玄盯著司馬懿,「不知太傅願不願意讓我前去許昌?」

「泰初的意思,就是願意出任羅?」司馬懿哈哈一笑,「也是,泰初年少就有大志,此時為國出力的機會就在眼前,怎麼可能放棄。」

「只是,」司馬懿同樣看向夏侯玄,「眼下正值大魏危急之時,不知泰初對此可有高見?」

「高見不敢,這些年來,賊人越發勢大,但有志於國者,誰又不是焦慮於內?」

「泰初請講。」

「文皇帝設九品中正制,本意是更好地為國選才,賦中正官以重權,才德高低厚薄,皆由彼一言而決之。」

「若是中正官公平選才,尚還好說,可惜的是,如今的中正官,大多為世家豪族所控。」

「這些年來,中正官評品,先看家世,再觀人品,世家子弟無才而得高升,寒門子弟有才而不得入選。」

「昔日武皇帝在時,良臣猛將紛出,解危難於旦夕之間。如今賊人勢大,朝中諸公,卻束手無策,欲求良臣而不得。」

「故依玄看來,此時大魏,已是到了不得不改服制的地步。」

原本神色從容的司馬懿,在聽到夏侯玄這番話後,臉色竟是微微一變:「改服制?」

「對,限中正官之權,除冗官以驅無能,重考課以收良才,改朝廷之弊,方能重振大魏,以抵賊勢。」

夏侯玄說到這裡,再看向司馬懿:「太傅以為如何?」

司馬懿強自一笑:「此言大善。」

夏侯玄步步緊逼:「哦,太傅也以為大魏已經到了不可不改的地步?」

「若是不改,大魏危矣。但若是改之,」司馬懿沉吟,「須得有良機,且得有賢才去實施各類舉措方可啊!」

「泰初也說了,如今賊人越發勢大,外不安穩,內無賢才,談何改制?」

說著搖了搖頭:「時機未至,時機未至啊!」

夏侯玄聽到司馬懿的推託之言,眉頭不由地就是一皺。

不等他再說話,司馬懿已是起身:

「今日得聞泰初之言,實是受益良多。泰初大才,吾愛才心切,卻是捨不得讓泰初去許昌了。」

「何況泰初族人皆在洛陽,在洛陽任職可不比去許昌要好得多?」

夏侯玄跟著起身,默然不語。

司馬懿看著是在與他商量,實則是在通知他,根本不可能放他離開洛陽前往許昌。

看到夏侯玄沒有說話,司馬懿只當他是應下來:

「那就這麼說定了,泰初不必相送。」

言畢,逕自出了夏侯府。

「大人?」

一直守在府外的司馬師看到司馬懿出來,連忙迎了上去。

「夏侯泰初此人,必須多派人手,給我看牢了,絕不能讓他離開洛陽!」

上了馬車之後,司馬懿的臉色陰沉下來,對坐在對面的司馬師吩咐道。

夏侯玄是夏侯氏最出色的人物,又是曹爽的表親(夏侯玄的母親是曹爽的姑姑德陽鄉主)。

曹爽素無主見,若是夏侯玄當真去了許昌,說不定當真能說動曹爽,推動改制。

就算不能說動曹爽,也絕不能讓他去許昌相助曹爽。

司馬師聞言,眼露狠光,低聲道:

「大人既然不放心夏侯玄,何不……」

反正妻室夏侯徽已經被自己毒死了,再殺掉夏侯玄這個大舅兄又何妨?

司馬懿看了自己這個兒子,眼神有些複雜。

最終只是嘆了一口氣:

「吾與夏侯玄交情匪淺,而且司馬家與夏侯家又是通家之好,如何能下得去手?」

「只要吾在一日,就要保他一命,不然,吾豈不是成了涼薄之人,遭人非議?」

司馬師有些失望地「哦」了一聲,然後突然又回過味來:

那不就是說,待大人去後,自己就可以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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