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3章 不會種地馮君侯(2/2)
以前為什麼說皇權不下鄉?
不是不想下,而是沒辦法下。
像眼下這種情況,你想快速把地方的稅賦收上來,只能是讓出一部分基層權力給地方的地頭蛇,委託他們幫忙。
大亂初定,基本都是這種狀態。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這也是馮君侯拼了老命培養基層官吏的原因。
饒是如此,整個雍州,除去隴右,剩下的也有幾十個縣,除一些重點大縣。
剩下的,基本只能委派一個縣令過去,近一點的,派二三十個護衛,遠一點的,最多也就是三五十個。
至於什麼縣尉啥的,沒有,什麼都沒有。
只要他到了地方,不求能打出一片天地,只求能站穩腳跟,後面他推薦誰上來,基本都能批准。
草創,這就是草創。
當然,也不是沒有意外的。
這幾個月來,就有三個縣的新派縣令沒了消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關將軍這幾個月一直在外面領兵巡視,也正是因為需要威懾心有不軌者。
那三個縣,被關將軍親自領兵又掃了一遍。
光是山賊亂兵亂民就捕獲了近千人。
馮君侯一怒之下,直接發配前往并州,那裡會有美好的礦場生活等著他們。
聽到張大秘書的話,馮君侯還沒有張嘴,關將軍就已經開了口:
「糧草不足。眼下最重要的,是保證鎮北大將軍平定上黨的大軍糧草。」
「要不然,君侯手底下諸多將領,每人領一兩千人,前往各地巡視,相信用不了半年,就能讓關中長久恢復安寧。」
關中與漢中,漢中與錦城,糧道還是太過於受限制了。
明明從江州有大批糧食可以運往荊州,但漢中運往關中的糧食卻是一直處於偏緊的狀態。
馮君侯嘆了一口氣:
「也不能光靠漢中和隴右啊,要不然,漢中糧道難行,而隴右又要養馬。」
「若是從隴右抽調了太多的糧食,恐怕會影響到隴右的養馬場。」
一口氣吃下那麼多的地盤,看起來是很爽,但現在卻是撐得厲害。
善後很讓人頭疼。
說句不好聽的話,也就是多年戰亂,導致人口驟降,多出來太多的可耕種之地。
再加上大漢有領先的耕種工具和耕種技術。
還有相對發達的畜牧業,供應了大量的運輸畜力。
馮君侯當年的騾托化設想,沒有機會運用到戰場上,如今卻是被用到了戰後恢復上。
馬騾隊源源不斷地把物資從隴右運入關中,可以說,關隴大道現在就是關中的重要生命線。
一行人跟著官道一路向東,直到灞橋附近,這才停了下來。
馮君侯讓隨行的侍衛就地安營,然後他帶著關將軍與張秘書等人,走下官道。
順著灞水,走了一段不短的路程,馮君侯這才對著一位老農行禮:
「這位老丈請了。」
正坐在地頭上閉目養神休息的老農,睜眼就看到氣度不凡的馮君侯等人,連忙站起來:
「不敢不敢,請問這位郎君有何貴幹?」
馮君侯指了指腳下的地,問道:
「這些地,可是老丈自己家裡的?」
聽到這個話,老農臉上就露出了笑容,連聲道:
「正是,正是!官府今年才剛分的地!」
馮君侯指了指空曠的耕地:
「老丈是打算種粟,沒想著種麥子?」
老農看了看馮君侯一行人,反問了一句:
「郎君是從蜀地來的吧?」
馮君侯臉上露出驚訝之色:
「老丈如何得知?」
老農露出瞭然之色,神情中甚至還有一絲嚮往:
「蜀地啊,大概也只有那個地方出來的人,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吧。」
馮君侯這一回是真的驚訝了:
「老丈此話何意?」
「聽說蜀地已經十幾年沒鬧過饑荒囉!」
老農搖了搖頭,似在感慨,又似在羨慕,再次打量了一下馮君侯:
「郎君怕是不會種地吧?」
「啊?」
馮君侯有些愣住。
「麥子雖然能收得多,但它挑地啊!」老農指了指地頭,「這些地啊,已經好些年沒有耕種過了,都生了。」
「生地哪能種麥子嘛,肯定要先種些豆,至少也要先種耐活的粟。」
「要不然,麥子種下去,收個空殼子上來,明年怎麼活嘛?」
聽到這番話,典農校尉丞出身的馮君侯老臉一紅。
確實,自己好像已經至少十年沒有種過地了。
他不顧禮儀地蹲了下來,問道:
「老丈慧眼啊!是我見識短了。官府分出來的地,夠養活家裡人嗎?」
「夠啦夠啦!只要用心服侍這些地,頭三年怎麼也夠吃個大半飽了。這個世道,還求能吃飽不成?」
「熬過了這三年,生地變成了熟地,就不用再擔心了。」
老丈眼裡閃爍著希冀之光:
「聽說大漢官府,只收什一稅,若是真的,就算是交了稅,以後說不定不但吃飽飯,還能有餘糧……」
說到這裡,老農再看向馮君侯:
「這位郎君,我想打聽個事,成不?」
「老丈請講。」
「我聽說蜀中,不但家家能吃飽飯,還能有餘糧養些家禽家畜,簡直就是人間盛世,不知是不是真的?」
看著年近五十的老人,臉上竟有著孩童才有的純真幻想,眼中甚至有著幾分祈求。
似乎是在祈求馮君侯不要打破他這份幻想。
馮君侯不知怎麼的,眼中一熱,喉嚨有些發堵:
「老丈為什麼會這麼想?」
老農嘿嘿一笑:
「嗐呀!要是蜀中的百姓能活在盛世,那我們這裡,也算是大漢的治下了吧?」
說著,他看向另一邊的地頭,眼中全是希望:
「到時候也不指望能家裡有餘糧養些雞鴨什麼的,就是能吃飽飯,那也好哇!」
「老丈這話是聽誰說的?」
「喏,就是給咱量地的時候,那些個小娃娃說的。」
「老丈這麼信他們的話?」
老農聽到馮君侯這個話,瞪眼道:
「地都分了,怎麼不信?」
他拍了拍胸口:「地契還在咱這裡呢!誰也拿不走!」
「也就是說,大夥都希望能生活在大漢的治下?」
「誰給地,跟誰走!」
真特麼地樸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