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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6章 拜年瑣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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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張家出來,右夫人就看到一個很是奇怪的情景。

兩位從舅,一個笑容滿面,甚至對著自家阿郎還有些恭敬。

這個不奇怪。

奇怪的是另一個,臉上就像是像吃了屎一樣——或者說,是被某人餵了屎一樣——用惡狠狠的目光盯著馮某人。

「怎麼回事?」

坐到車上,右夫人就有些好奇地問了一句:

「我看仲權從舅好像很不高興?你又惹他了?」

最早的時候,仲權從舅看到自家阿郎,確實是怒目而視。

但這麼多年下來,態度早就變了。

雖說是不冷不熱,但終究是不再遷怒阿郎。

更絕不會像今日這般,會在這等老少歡聚祝頌的日子裡擺出那副表情,敗人心情。

除非是有人真惹了他。

「也沒有什麼,」馮大司馬喝了些酒,靠到車廂上,懶洋洋地說道,「就是問問他,有沒有領兵的想法。」

「啊?」

右夫人也喝了酒,小臉紅撲撲的。

這個沒有辦法,陪著自己的阿母,今日還有特意前來相見的一群娘家人。

再加上在這個重要節日裡,右夫人就算是再不喜歡喝酒,那也是避不過去。

夫婦倆身上有不少酒氣,故而讓一子一女坐了另一輛馬車。

倒也方便兩人談事情。

「阿郎怎麼這個時候又想起這個事?」

最初的時候,也不是沒有試探過,但仲權從舅拒絕的態度非常堅決。

畢竟大漢現在與吳國是盟國,領兵就只能去打魏國,這是他絕對不會做的事情。

這也能理解。

雖然魏國那邊都在傳他主動投敵,但應該知道的人都明白,他這是兵敗被俘。

而且還是敗於馮鬼王的手下,敗得不冤。

特別是關中一戰後,馮鬼王的赫赫威名,達到了頂峰。

就算是讓夏侯霸背蕭關一戰黑鍋的曹叡,最終也不過是把夏侯氏的人都限制在洛陽,再無後續。

真要是按主動投敵算,家眷至少是要被流放的。

但如果夏侯霸真要在漢國重新領兵,乃至去攻打魏國,那性質肯定就不同了。

甚至會坐實他主動投敵的傳言。

到時候在洛陽的家眷,說不定就會有性命之憂。

「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嘛。」

喝了酒的右夫人腦子顯然比平日裡轉得緩慢,聽到馮某人這麼一說,這才反應過來:

「這倒也是,反正都已經逃出來了,沒了顧慮,若是從舅有心,倒也可以考慮一下。」

「不止。」馮大司馬的酒精抵抗力要高一些,目光倒還算是清醒:

「以前懶得勸他,除了知道他有顧慮,還在於,他就算是真答應了,意義也遠小於現在。」

夏侯氏舉族逃離洛陽之前,夏侯霸領兵,也不過是只代表了他一個人。

但現在不一樣。

如果他答應了,那就意味著,這是夏侯氏,至少也是一部分夏侯氏的人——這個曹魏最親密的姻族——加入了反對魏國的行列。

這對於魏國的衝擊是巨大的。

能極大地打擊魏國士吏的士氣和信心。

甚至能讓他們自我懷疑魏國的合法性——連最親密的姻親都反對,那他們還有什麼理由支持?

人心,士氣,信心這些東西,平日裡沒事還好,看不見摸不著。

但真要有事,比如說王師壓境。

陣前卸甲倒戈,後方簞食壺漿,那就是很簡單的事情。

馮郎君操控人心這種事情,右夫人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了。

但見她有些醉態可掬地點了點馮大司馬:

「巧言令色啊,馮郎君!」

對於自己的從舅來說,許昌那邊,才是魏國正統。

更不說夏侯氏在魏國的族人,現在基本也是在許昌那邊。

無論是幫親還是幫理,自己這位從舅,都斷然沒有支持司馬太傅的理由。

但不幸的是,對於魏國來說,越來越多人,認為司馬太傅比曹大將軍更適合輔政魏國幼帝。

你說這不是巧了麼?

「什麼巧言令色?你沒看到他那個臉都拉成什麼樣了?我真要巧言令色,他至於這樣?」

馮大司馬聞言,大是不滿,只是他看到右夫人一臉的醉意,又是「嘖」了一聲。

算了,不跟醉鬼一般見識。

倒是右夫人,喝了酒之後,倒是與平日裡有些不太一樣。

她靠過來,問道:

「阿郎這麼一說,妾倒真是有些好奇了,伱與他說了些什麼?讓他恨不得吃了你的模樣?」

「也沒有什麼,就是給他念了兩句詩。」

「咦?」右夫人越發好奇了,「阿郎居然還給他念詩?」

這是何等待遇?

話說起來,阿郎似乎好久沒有寫過文章了?

「念了什麼?」

馮大司馬被右夫人痴纏不過,只能把詩句說了。

「好句……」

右夫人稱讚了一下,然後又細品了一下,突然笑噴了。

她一下子滾到馮大司馬懷裡,舉手打了他一下,笑得快要抽抽了,這才有些不勝酒力地斷斷續續說道:

「你這詩,何其惡毒?他沒拔劍砍你,就算是看在我們的孩子喊他一聲從外祖的份上,真真是巧言令色!」

詩是好詩,但用好詩來罵人就顯得太過用心險惡了。

因為好詩會流傳開來,不但會流傳開來,而且還會持續地流傳下去。

到時不管是現在的世人還是後人,一念起「朱門沉沉按歌舞,廄馬肥死弓斷弦」,就會說,哦,「廄馬肥死夏侯霸」啊!

再念起「遺民忍死望恢復,幾處今宵垂淚痕」,又會想起來,咦,「遺民忍死夏侯霸」?

「他倒是真想拔劍衝過來砍我了,但是被子林從舅(即夏侯楙)攔腰抱住了。」

「哈哈哈……」

倒在馮大司馬的右夫人再一次被逗得大笑起來。

同時伸手抱住馮某人的腰,「像這樣?」

「對。」

右夫人仰臉看看自己這位阿郎,眼中頗有水潤之色,有如車外初春融化的雪水,溶溶泛光。

文能壓世人,武能破強敵,治天下而百姓稱善。

在外萬人景仰,在內寵溺妻妾。

此等郎君,世間何求?

有幸相遇,唯有緊握。

「別亂動,子林從舅沒做這個……」

喝了酒的人,自制力都要差一些。

喝了酒的右夫人,似乎大膽了許多。

很顯然,右夫人沒有聽從大司馬的阻止,反而吃吃地笑:

「怕什麼?當年是誰在車上,就壞了我的身子?」

「我……」馮大司馬欲辯言,但一下子又說不出話來,只能「嘶嘶」地吸氣,「輕點……」

夾了鋼板的車廂,隔音相當不錯,只要動靜不是太大,外面的人很難察覺。

右夫人這一回,很是聽話,放緩了晃動的腦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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