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1章 此時此刻,恰似彼時彼刻(1/2)
虞太后這些年來,一直幽居別宮,不與外相通。
雖說現在已經被放出來,但仍算是深居內禁,短時間內,有沒有自己的耳目,還很難說。
所以太后有沒有得到外面的消息,也很難說。
反正面對氣喘吁吁,看起來天都要塌下來了的曹爽,虞太后連正眼都沒有給他,只顧欣賞著自己剛染的蔻丹,漫不經心地說道:
「何事這麼急啊?大將軍?」
和解是和解了,但那是家族與大將軍和解。
和太后一個小女子有什麼關係?
太后小女子答應下詔改立皇后,那是為求自保,也是為了要出一口先帝在時的惡氣。
但是被曹大將軍幽禁了這麼些年,太后可沒忘記。
先帝做了什麼事,太后都記得清清楚楚。
沒道理曹大將軍做了什麼事,太后就不記得了。
曹大將軍自然也是知道太后對自己的態度。
這婦人啊,心眼還是太小了。
就算以太后之尊,也避免不了這個。
所以平日裡,他基本也不會跑來自討沒趣。
「太后,洛陽那邊傳來消息,西賊偷襲洛陽,洛陽守將司馬昭作戰不力,已是棄城而逃。」
說到這裡,曹爽加重了語氣,「洛陽已失啊,太后!」
聽到這個話,虞太后頓時整個人都僵在那裡。
目光終於從手指尖上移開,落到曹爽身上。
然後,震耳欲聾的尖叫聲響起:「你說什麼!」
這麼些年來,還有誰敢在曹大將軍面前這麼大聲?
曹大將軍一個不防,只覺得耳朵里嗡嗡的。
他強行忍住去揉耳朵的衝動,不得已又對太后解釋了一遍:
「太后,司馬昭守城不力,被西賊襲取了洛陽。」
太后繼續尖叫般地問道:
「司馬懿呢?他不是有十數萬人馬守在洛陽嗎?他就算去了鄴城,難道就這麼放任洛陽不管了嗎?」
還十數萬?
那都是多少年的事情了?
曹爽心裡在腹謗司馬懿,臉上泛起苦笑:
「太后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傅與我同是為輔政大臣,自恃四朝元老,眼中哪有我這個大將軍?」
「故而這洛陽與河北之事,皆非臣所能知曉。」
司馬懿與曹爽不和,太后又豈會不知?
若非如此,此時的她,說不定還被幽禁著呢。
可是……
「不是說太傅戎昭果毅,臨危制變,可寧大魏嗎?」
虞太后仍是有些不敢相信:
「洛陽城內,有大魏太廟,司馬太傅豈能輕易棄之?」
所謂戎昭果毅,臨危制變,是曹植和曹叡說的,虞太后自是聽過。
再加上這些年來,曹爽倒施逆行,朝野內外,皆言司馬太傅才是能扶大魏傾危的那個人。
對於這個說法,曹爽可就不服了:
「太后,司馬懿本擁關中十數萬大軍,再加上收攏洛陽、河北之兵,說他手上有二十餘萬精兵只多不少。」
「洛陽乃大魏的城都,他不親自守之,反而是無詔越州界,駐於鄴城。」
「依臣看來,說不得他是暗通西賊,才會坐視洛陽失守,何來戎昭果毅,臨危制變?」
「明明就是大魏之罪人是也!」
堂堂司馬太傅,會與西賊暗通,太后肯定是不信的。
但洛陽說沒就沒了,卻是事實。
虞太后頓時就是一個激靈:
「洛陽已落西賊之手,許昌離洛陽不過三百餘里,一路坦途,萬一賊軍往許昌而來,旦夕可至,那,那,那可怎麼辦?」
曹爽一聽太后主動提起這個話題,心裡不由地暗贊,連忙接口道:
「臣正是為此事而來啊太后,所以臣才有言,事急矣!」
太后連忙坐直了身子,問道:
「卿可有應對之法?」
曹爽等的可不就是這一句?
「太后,賊軍勢大,許昌無險可守,就算此時急調揚州大軍前來,亦遲矣。」
「臣固可死於國事,然則太后與陛下如何能受賊軍之迫?」
「故而臣請太后與陛下東巡譙縣,暫避危難,同時亦方便徵召四方將士,以圖拒賊。」
「又是東巡?」太后還道曹大將軍有什麼辦法,沒想到還是東巡。
司馬懿被人從關中趕去洛陽,先帝被人從洛陽趕到許昌,現在自己和陛下,又得被人從許昌趕去譙縣。
想到這裡,太后滿臉的失望之色。
這大魏,難道就沒有一個真正的男兒嗎?
除了跑,就是跑。
太傅跑,先帝跑,現在大將軍也要跑。
想先帝初登基時,大魏據有天下十之八九。
說是泱泱中國,居天下正中,一點也不為過。
沒想到,這才多少年,大魏就被人趕得一跑再跑。
武皇帝和文皇帝真要地下有知,說不得要被氣活過來。
不過想想,洛陽的太廟都沒了,真要有知,恐怕也早就活過來了。
說不定,也有可能是不敢活過來……
虞太后滿門心思的胡思亂想,渾然不覺得自己這個曹家媳婦的想法,是多麼的大不敬。
反正洛陽太廟落入漢國手裡,太廟神位肯定是要被摧毀了。
再怎麼大不敬,武皇帝和文皇帝,想來也沒有辦法找自己算帳。
倒是真正放棄了洛陽的那位先帝,神位放在許昌,反倒是逃過了這一劫。
想到這裡,太后低聲問向曹大將軍:
「大將軍,你且老實告訴我,我與陛下東巡譙縣,若是西賊緊追不捨,汝當如何應之?」
曹大將軍連忙應道:
「不會的,太后但請放心就是。」
說著,便把自己與親信的商議細說了一遍。
太后聽了,這才略略放心下來。
然後又直直地盯著曹大將軍,繼續問道:
「大將軍,這一次,尚有譙縣可退,下一次呢?汝想好要退往何處了沒有?」
曹爽沒有想到,太后居然會問出這等問題。
一時間,他竟是瞠目結舌,不知以何答之。
看到曹爽這副模樣,太后突然覺得萬般心累,嘆了一口氣,揮了揮手:
「算了,你就當我沒問吧,這東巡譙縣的詔書,我寫好了就讓人給你送過去。」
她是一刻也不想看到眼前這個肥胖的男人。
曹爽應了喏,然後退了出去。
看著曹爽的背影,太后眉頭微顰,若有所思:
也不知先帝是看上此人什麼,居然會讓他輔政陛下?
難道就因為他姓曹?
曹爽這邊才不管太后心裡是怎麼想的,他得到了詔書之後,又見北邊傳來消息,說是西賊未見蹤跡。
當下不再猶豫,召來諸公卿重臣,宣讀了詔書,便讓自家兄弟曹羲曹訓等人,率領禁軍,護送太后天子與宗親等,匆匆趕往譙縣。
一時間,許昌城內大亂。
公卿大臣,皆是猶如無頭青蠅,慌忙收拾東西,追隨天子車駕而去。
「肥奴!豚犬!曹子丹生彼五六頭肉,真是辱其一生英明!」
劉放的府上,響起了孫資的大罵聲。
而主人劉放,卻是微閉著眼,坐在那裡,紋絲不動。
孫資來回走動,一邊破口大罵。
罵了一會,看到劉放一直不作聲,不禁有些不滿地說道:
「子棄,國事如此,汝倒是好心性,尚能安坐。」
劉放這才睜開眼,看向終於停下來的孫資:
「彥龍,事已至此,不安坐,難道追那曹爽而去?」
又嘆了一口氣:「雖說罵亦無用,但若是能讓你稍泄心中之氣,那還不如讓你多罵一會。」
孫資這才坐下,恨恨道:
「當初就不應該推那曹昭伯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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