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0章 草原(2/2)
只是他終是有大毅力的人,最終還是長舒了一口氣:
「此事宜從長計議,且竇賓大人身體尚算是強健,吾等暫且先不用考慮這個問題。眼下我們最緊要的,是趕快回到長川,做好抵禦白災的準備。」
居於長川,遠離邊塞,固然可以避免陷入漢胡糾紛以及部落亂戰。
但同樣的,也要面臨著比南邊更嚴重的白災。
以及不方便與南夏交易換取物資的弊端。
而且隨著前來依附的部落愈發多了起來,人口也跟著不斷增加,口糧的壓力,也越發地大了。
這一次南下交易,其實也是拓跋力微的一次試探。
因為北川,已經快要承受不了那麼多的部落和人口了。
再加上這些年氣候無常,南遷之事,已經到了不得不提上議程的地步。
而南夏的情況,又逼得拓跋力微不得不在漢魏之間,做出選擇。
很明顯,拓跋力微最終還是選擇了魏國。
「親魏而棄漢啊!」
拓跋沙漠汗走了汗帳,神情鬱郁。
至今想起在平城外見到的那支鋒銳無比的漢軍,拓跋沙漠汗仍是有些心驚不已。
同樣是在魏國邊塞幽州,他也不是沒有見過魏軍。
如果當真要在兩者之間選擇一個做對手,他寧願選擇魏軍。
不過,執事說得也不無道理。
西部、中部皆亡於漢國之手,特別是像軻比能這等人物,可謂鮮卑難得一見的人物,亦難逃身亡族滅的命運。
那麼索頭部如果親近漢國,又如何避免這般命運呢?
不遠處響起的喧鬧聲,打斷了拓跋沙漠汗的思考。
他抬頭望去,原來是天色已晚,有人點燃了篝火,開始燒烤羊肉。
一群人圍在篝火旁邊,不少人身上,披著裹著從魏國那裡換來的精美毛料,載歌載舞。
還有人迫不及待地拿出同樣是從魏人手裡換來的烈酒,你喝一口我喝一口。
九月的草原,夜裡已經開始變得寒冷。
喝上幾口烈酒,就可以讓身體變得暖洋洋起來,當真是再好不過的好東西。
看著部眾享用著從魏國換來的物資,皆是高興幸福的模樣,拓跋沙漠汗心頭一動:
這些東西,似乎原本是產自漢國吧?
沒想到魏國為了拉攏可寒,居然把好東西都捨得拿來交換。
其實若是真想要這些東西,也可以去平城。
不過實話實說,魏國好像比漢國大方許多。
不但給的東西比漢國多,而且也比漢國的要好。
所以其實也怨不得大人選擇了去與魏國交易……
嗯?
平城?
拓跋沙漠汗眼前似乎有一個模糊念頭飛快閃過。
就在這個時候,篝火那邊的人也看到了拓跋沙漠汗,有人舉著酒囊對著他高聲打招呼:
「大太子,一起過來喝酒啊!」
此時的拓跋沙漠汗,終於抓住那一絲差點溜走的念頭,根本沒有注意到有人在叫自己,他突然轉身,重新向著汗帳跑去。
舉著酒囊的人乃是烏丸王庫賢,並非鮮卑人本部,只能算得上是新眾。
不過他舉族來投,甚是得拓跋力微的重視,若不然,也不至於能把氈帳安在汗帳附近。
此時他非但沒有得到大太子的回應,反而是被當著眾人的面,落了面子。
再加上喝了酒,臉上頓時就是有些掛不住,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哈哈哈,我那個阿兄,性子素來孤傲,不喜歡與生人接觸,庫賢王勿怪,勿怪!來,今晚這個酒,我請庫賢王喝,權當賠罪!」
一個漢子不知從何處走了過來,大笑著對庫賢說道,同時舉著自己手裡的酒囊,喝了一大口,再遞到庫賢王面前。
自覺是被拓跋沙漠汗落了面子的烏丸王庫賢,看到這個漢子賠罪,臉上這才勉強露出笑容:
「二太子,不敢當,不敢當!應該是我敬你才是。」
而在汗帳里,拓跋沙漠汗面對著有些驚愕他去而復返的拓跋力微,直接開口請求道:
「大人,我想再去一次漢國!」
「嗯?」正準備出去與眾部落大人喝酒吃肉的拓跋力微,聽到兒子的話,不由地就是一怔:
「吾兒這是何意?」
拓跋沙漠汗喘了一口氣:
「大人且聽孩兒說,漢國為了拉攏草原上部族,特意在平城那邊設了一個榷場。」
「孩兒在上回在平城時,就曾聽聞,附近有不少部族舉族投靠了漢國,頗受漢國優待。」
「只是孩兒那個時候,光想著如何讓漢國承認我們是草原之主,與我們往來交易,卻是顧不上打聽此事詳情如何。」
這時,旁邊的執事有些陰惻惻地開了口:
「大太子之意,難道是讓我們也像那些部族一樣,投靠漢國,仰其鼻息,部眾之命,盡交予漢人?」
「當然不是!」
拓跋沙漠汗連連擺手,連聲解釋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此事是真的,那麼是不是說,漢國並非是容不下草原上的胡人?我們是不是,不用一定要與漢國為敵?」
拓跋沙漠汗聽到兒子這個話,頓時就是眉頭一皺,他本想說「荒唐!」
赤壁一戰,孫劉聯手抗曹,方有後面的三國鼎立。
若是孫曹聯手滅劉,曹操怕不是轉身就滅了孫權?
只是他話剛要說出口,忽然心裡又冒了一個念頭:萬一不是曹操而是曹丕呢?
聽說孫權,可是大魏吳王……
黑衣執事久隨拓跋力微身邊,深知其性情,此時看到他的神色變化,便知其抗漢之心,尚不算是堅定。
於是主動開口道:
「可寒,大太子既然有此心意,主動請纓,甚是可嘉。如果能因此為吾等多尋一條出路,未嘗不是件好事。」
拓跋力微聽到這個話,不由地鬆了一口氣:
「既然執事這麼說了,那吾兒便再去打探一番也好。」
拓跋沙漠汗一聽,臉上頓時泛起喜色:
「孩兒遵大人之命!」
黑衣執事也跟著微笑點頭,看起來很是欣慰大太子的所為。
只是等他從汗帳里出來,回到自己氈帳,臉色就立刻陰沉了下來。
只聽得他喃喃道:
「若你識趣,我看在伱身上流有韓氏一脈的血,自可扶你上位。」
「若你鐵了心要投靠仇敵,就算你是韓氏子孫,亦不得不大義滅親了。」
「還有竇賓,你活得已經夠久了。我原本還可以看在你視漢國為仇的份上,等你死了再動手,可惜時不我待啊!」
「你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那兩個兒子太過無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