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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3章 考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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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只是煙花炮,無須緊張。」

馮大司馬笑著解釋了一句。

費禕有些好奇地看向遠處那騰起的煙霧,終於沒有多問。

馮大司馬身懷絕世學問,這個東西,大約又是他師門裡的東西吧。

「砰!叭!」

噼里啪啦。

爆炸聲再起。

只不過這一次,不是單獨的,而是連續不斷的。

期間還夾雜著孩子們的尖叫聲,甚至不比煙花炮的聲音小。

再配上刀槍交擊之聲。

一時間,這院子裡,竟是如同戰陣之上,兩軍擊鼓廝殺一般嘈雜。

坐那裡當裁判的馮大司馬,認真觀察了好一會費禕。

但見費禕色無厭倦,精神集中,絲毫沒有被外界干擾。

直到終局,他這才對著梅夫人拱手,面帶佩服之色,真誠地說道:

「夫人棋藝精湛,禕不如也!」

阿梅含蓄一笑,起身還了一禮,告退而去。

梅夫人一站起來離開,煙花炮也停了下來。

左夫人與趙黃氏在終局前就走了。

院子裡一下子從極鬧變得極靜,連多餘的人影都不見。

馮大司馬又給費禕倒了一杯熱茶。

費禕連忙雙手接過來:「多謝大司馬。」

馮大司馬面帶微笑,搖了搖頭,目光落到棋盤上。

黑白棋子幾乎已經落滿了棋盤。

剩下的幾個眼,正是費禕棋子被絞殺空出來的地方。

很顯然,尚書令已經儘自己最大的的努力了,但還是沒能算贏計算姬。

伸手拂亂了棋盤,馮大司馬站起身來。

費禕見此,連忙把茶杯放下,也跟著站了起來。

抬頭看了看天,馮大司馬說了一句:

「這一局,下得時間倒是挺久,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前的本意,是想讓文偉留下來陪我吃個便飯。」

「但現在看來,」馮大司馬有些歉然地一笑,「恐怕是沒有時間了。」

這看起來是有些失禮的事情,甚至算得上是怠慢,但費禕反而是笑道:

「大司馬賓客雲集,禕冒昧上門,大司馬棄貴客於不顧,獨召見禕甚久,今日此事怕是要傳遍長安城了。禕,安敢再有所奢望?」

「況且恰逢正日休沐,禕亦要與親人相聚,家中妻小,正翹首以盼,大司馬就算是留我,下官恐怕也是食不甘味啊。」

馮大司馬聞言,跟著哈哈一笑,指了指費禕,然後又指了指外面:

「你也知道我府上賓客雲集,更別說府外那些人,莫說是我要宴請他們。」

「就算是只讓他們進入這個院子來,能跟我說上幾句話,恐怕就不乏涕零者。」

「沒想到在文偉這裡,竟是遭到了嫌棄。」

費禕神色不變:

「我剛進來時,大司馬呼我為尚書令,如今喚我的字,我已知大司馬之意矣!」

「若是再過多滯留,反而顯得我如蟻附膻。凡事過猶不及,若是因此被大司馬以為我不知進退,反而不美。」

「好好好!」馮大司馬忍不住地拊掌而笑,「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簡單。」

然後又有些感嘆地說道:

「蔣公極力舉薦君,以為後任,吾向聊觀試君耳,信可人也,吾再無顧慮。」

費禕聽到這個話,深深地彎腰行禮:

「禕,謝過大司馬。」

這一句話,不但代表著馮大司馬正式認可了自己,更重要的,是一種讚譽。

馮大司馬卻是不在意地揮了揮手:

「莫要謝我,你真正要謝的,是大將軍。」

這個人情,馮大司馬還不需要昧著良心貪為己有。

「要謝大將軍,也要謝大司馬。」

三興漢室的功業,註定了是給很多人一個名垂青史的機會。

作為大漢的繼承者,季漢這一邊,受兩漢傳統經學影響的讀書人,終究還是要多一些。

不像魏國那般,玄學盛行。

費禕不是趨炎附勢之人,但他同樣逃不脫大部分士人的那份執念。

或者說,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費禕也不想放棄這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正所謂,當仁不讓啊!

看到費禕不卑不亢,進退有法,馮大司馬很是高興:

「君越是如此,倒是讓我有些後悔了,現在是真心想把你留下來,陪我赴宴。如何,考慮一下?」

看到大司馬這般盛情,費禕臉上露出為難之色,苦笑著搖頭:

「謝過大司馬美意,只是,如蟻附膻,過猶不及啊大司馬……」

馮大司馬驀然大笑起來:

「看來文偉家中,確實是妻小翹首以盼,那我就不多留了。」

親自把費禕送到小側門,避開大門的人群,馮大司馬招了招手,有下人提著一個藤盒過來。

馮大司馬接過藤盒,轉手遞給費禕:

「正旦佳節,我就不打擾文偉與妻小相聚了,這裡面是我府上自家做的一些小吃食,伱拿回去,給家裡人嘗個新鮮。」

換成別的貴重東西,費禕肯定直接就拒絕了。

但如果是吃食的話……

馮大司馬府上吃食,乃是山門高人所創,說是冠絕天下也不為過。

費禕很是乾脆地接受,同時道謝:

「禕,謝過大司馬。」

「區區吃食而已,何須道謝?」

馮大司馬大氣地揮揮手。

「那禕就先行告退。」

蔣琬好歹還有一輛馬車,雖然寒酸了些,但那也是馬車。

費禕身為尚書令,竟是比蔣琬還要簡樸,徒步而來,徒步而去。

馮大司馬看著他提著藤盒消失在街道拐彎處,忽然問了一句:

「禮單呢?費文偉的禮單呢?」

「回大司馬,並無禮單,唯有一張拜帖。」

馮大司馬不怒反喜:

「一盒吃食換一張拜帖,不虧,不虧。」

「嘁!什麼叫不虧,賺大了好吧?」

身後響起了右夫人的聲音,「費文偉家不積財,妻子皆令布衣素食,出入不從車騎,無異凡人。」

「這等人物,若能與阿郎相交為善,對阿郎助益良多。」

馮大司馬聞言,沒有回頭,仍是看著費禕消失的方向,喃喃道:

「所以說,我果然還是要留他下來吃個飯才對吧?」

右夫人輕笑,走到馮大司馬身邊:

「若是他當真留下來了呢?」

「那他自然就是沒有經過我的考驗,日後只能小用,不堪大用。」

也就是說,從費禕被當眾隆重迎接進門,再到馮大司馬親自送出門,從始至終都是在被觀察考驗之中。

前番馮大司馬所承認的那些試探,不過是其中一部分。

進門若有得色,出門若有喜色,乃勢利小人。

改變主意留下赴宴,乃心志不堅,立場不定。

連區區一盒吃食都不願意接受,乃故作姿態,好名如命,非務實之輩。

小用是給蔣琬面子,不堪大用是因為沒通過考驗。

右夫人轉頭看向馮某人,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句話:

「深謀遠慮陰鬼王。」

「胡說!」馮大司馬爭辯道,「此乃丞相所遺識人之術,正所謂臨之以利而觀其廉,期之以事而觀其信。」

「國之大事,焉能不小心度量所任之長短,免得有所疏漏?」

右夫人不為所動,繼續面無表情地再吐出一句:

「巧言令色馮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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