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6章 詐(1/2)
由於是被伏擊,被迫接戰,大部分人在匆忙間,根本來不及披上戰陣上的甲衣,沒有足夠的防護。
這個時候,考驗的是漢軍的個人綜合素質。
所幸的是,在這一點上,漢軍精銳向來不會讓人太過失望。
付出不小的傷亡之後,重盾斜插泥地,長矛手半跪於後,矛杆架在盾沿組成槍林。
第一波衝上來的居然是重甲戟士,矛尖刺入鐵甲縫隙的脆響混著骨裂聲,與後面漳水洪鋒過時的濤聲齊鳴。
有漢軍士卒剛砍斷一截戟柄,就被斜刺里突來的鉤鑲拽出陣外,接著被魏軍獰笑著用鐵骨朵砸碎其頭顱。
同隊的什長怒吼,催發全身氣力,暴喝架飛再次刺過來的戟,槍鋒直貫對方喉嚨。
與此同時,斜里刺過來一支槍頭。
什長想也沒想,腦袋一縮,旁邊同時也有一個殘盾格擋過來。
「喀!」
就這麼一個不起眼的配合,卻是一起經歷了無數次訓練和生死才能有的默契。
「蹲!」
「勾!」
前排盾手突然撤盾矮身,後排鉤鑲手翻滾而出,彎刃勾住戟杆猛拽。
十數魏軍戟士失衡前撲的剎那,刀兵從盾陣縫隙竄出,揮刀便砍。
血浪在灘頭炸開,斷肢與鐵甲碎片飛濺,將泥地染成醬色。
雖然沒有甲衣的保護,但漢陽造3.0的兵器依舊對魏軍遙遙領先。
漳水灘頭很快被鮮血浸潤,雙方的第一波短兵相接,就如同巨浪拍上礁石,激起無數血花。
……
「將軍,漢軍頗為悍勇,極有可能是賊將親率的精銳!」
傳令兵以最快的速度,把前方的戰況告知郭淮。
郭淮聞言,目光落到仍在進行殘酷絞殺的漳水岸邊,有些凝重地問道:
「賊將親率的精銳?」
之所以出其不意地造成混亂,占了一波便宜之後,並沒有把優勢利用到最大化,慢慢磨掉對方。
而是立刻派出披甲戟士,就是為了想要速戰速決,把南岸這批漢軍以最快的速度消滅乾淨。
如此,才能震懾對方,讓對方心存顧忌,知難而退。
沒想到對方主將第一時間派過來的,竟是精銳?
「正是。」
「可見到漢軍主將旗號。」
「見到了,乃是張字大旗。」
「嚯!」郭淮眉頭一挑,眼中露出有些驚訝:
「想不到居然還有意外收穫!」
說完這一句,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郭淮竟是忍不住地笑出聲來:
「昔日張飛粗暴急躁,因此而亡,今日這張飛之子,倒也頗有乃父之風。」
「身為一軍主將,居然棄大隊而親率前軍,置自己於險地,好!好!好!」
「傳令,弓弩手再壓上去!」
一波短兵強攻,再來一波弓弩強壓,攻如波濤,去勢不絕,絕不能讓對方有喘息之機。
日落天黑之前,註定是一段漫長而殘酷的時間。
……
隨著魏軍連綿不斷地攻勢,擠壓得漢軍圓陣在不斷收縮變形。
岸邊因為血水的澆灌,已經變得泥濘不堪。
終於,圓陣某個小隊最後一名什長將環首刀捅進對手腋下甲縫。
還沒等他把刀拔出來,人多勢眾的魏軍有人獰笑著揮動鏈錘,錘頭的鐵蒺藜直接打爆了他的腦袋。
小隊的全軍覆沒,後方已經沒有接替,承受不住壓力的漢軍終於被破開了一個缺口。
魏軍如潰堤般湧入,腳下的傷兵發出絕望的哀嚎。
兵力處於劣勢的漢軍,根本無力彌補這一缺口。
眼看著缺口越來越大,忽聞一聲暴喝,一柄長槍劈開沖在最前面的魏軍伯卒,接著戰馬人立而起,撞飛兩名戟士。
馬身尚未落地,張苞已單手持槍橫掃,蛇矛槍頭濺滿紅白之物。
後方的魏軍士卒一見,連忙架起鐵盾,盾縫中探出數支鉤鐮。
張苞反手扯下血糊的赤幘蒙住馬眼,猛夾馬腹,戰馬頓時騰空躍起,直接撞向前方。
當戰馬前胸骨碎聲和哀鳴聲同時傳來,張苞的長槍已經化作銀龍出海。
槍尖貫入第一人門面,腕力猛震挑飛頭盔,第二槍刺穿其咽喉時順勢橫掃,將旁側三人的雙層札甲劈成兩半。
「填陣!」
張苞的吼聲里,槍桿突然崩成了彎弓——原來竟是把一名魏兵生生挑起。
那魏兵慘叫著被向後甩去,撞翻了身後整列鉤鐮陣。
張苞單手舉起奪過來的重盾,擲了出去,把想要爬起來的魏兵再一次砸倒在地。
接著,跟隨在張苞身邊的親衛隊,同時也是最後一支預備隊,吶喊著上前,將那些倒地的魏兵亂槍捅死。
魏兵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攻勢終於被打退。
最後一縷殘陽掠過戰場。
張苞拄著長矛半跪在屍山上,腳下血水匯成溪流滲入漳水。
他的身上,黏著碎肉,鐵甲縫隙里卡著七支斷箭,臉上的傷口,深可見骨。
「漢!漢!漢!」
北岸突然響起震天吼聲,如血潮拍岸。
原來激戰期間,漳水的人造洪鋒終於徹底過去。
北岸的漢軍抓緊時間,再一次派出敢死隊,把浮索拉到了南岸。
這也意味著,郭淮吞掉南岸漢軍的計劃成了泡影。
當那最後一絲餘暉從漳水血色波濤里消失,天色將晚,魏軍的鳴金聲裡帶著顫音。
張苞拄著長矛站在屍堆里,看著漢軍與魏卒的屍骸層層迭壓,如同血色浮雕,面色慘然。
一匹倖存的戰馬在屍堆間悲鳴,低頭拱地。
他上前幾步,伸手欲撫,卻見那馬腹插著三支斷箭,腸子拖在地上畫出一道血痕,最終倒在主人曾駐守的「漢」字殘旗旁。
「將軍……」
「北邊的情況如何?」
「沒有什麼大問題。曾有賊軍小股騎軍以為疑兵,故作騷擾,想要阻止我們支援將軍,但被識破。」
「那就好。」
張苞點點頭,再看向滿地的屍體,終於再也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跪了下來,低頭痛苦道:
「將士傷亡如此慘重,皆吾貪功冒進,輕敵大意之故,若某多派斥候探路……」
他抓起把混著碎齒的泥沙,任其在指縫間簌簌而落。
漳水的嗚咽聲里,猶如男兒的有淚不輕彈。
想起父親死後,母親屢教自己:不可學汝父莽夫之為……
自己自負深得父親勇烈,卻是忘了母親教誨,貪圖截斷司馬懿大軍後路的天大功勞,終是被蒙了心竅。
「此戰折損的兩千兒郎,本該是直搗鄴城的鋒刃……如今卻因某貪功,成了漳水魚蝦的餌食!」
「將軍,此非……」
親衛隊長遞上水囊,張苞奪過來,以水代酒,傾入血泥:
「黃泉下的弟兄且看——若張苞再逞匹夫之勇,此身由萬騎踐踏成此泥!」
「將軍……」
本想勸說張苞親衛,看到張苞發出如此毒誓,一時間竟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張苞再看向前方,但見隱隱有點點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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