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9章 邊塞(2/2)
「能讓喪膽胡兒如此,正好也說明了,草原上的漢軍數量不在少數。」
王雄一聽,面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只聽得鮮于輔繼續說道:
「而這麼數量龐大的漢軍,數月來只讓喪膽胡兒強行攻城,自己一直隱於後面不現身,只怕所圖不小。」
說著,他的聲音下意識地有些低沉下去,「故而輔以為,這些鮮卑胡兒不過是漢軍用來佯攻,吸引我們注意力。」
他的目光,再望向北方。
在眾將士面前一直保持冷靜形象的輔國將軍,此時在王雄面前,終於難得地流露出憂慮的神色:
「這背後,定然隱藏著更大的陰謀,但我又無法確定他們的真正意圖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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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雄也跟著看向居庸關外,輕聲問道:
「不能派出斥候出塞查探一下麼?」
鮮于輔搖了搖頭,苦笑道:
「不怕使君笑話,我大魏的斥候,無論是馬匹還是裝備,皆遠遜於漢軍斥候,故而兩者相遇,多是以大魏斥候落敗告終。」
「要是離大軍近一些還好說,但凡離得遠了,多是有去無回。」
他伸手指了指關塞外面,「這關塞之外,不知藏了多少敵軍,若是貿然出去,不過是白送了性命。」
別看現在河北名義上有近二十萬人馬,但鮮于輔知道,這其中近小半其實是匆忙徵發而來的民夫,皆是充數而已。
燕地民風再剽悍,臨時召集起來的百姓也不可能與訓練有素的精兵相比。
洛陽已失,河內兩面臨敵,需要重兵把守。
而敵酋馮賊又親領大軍進攻井陘,雖說太行陘道險要,但以此賊的名聲,足以讓河北一半大軍用來防備他。
現在燕山防線上各個關隘的守軍,多是小部分老卒兵雜帶大部分新兵。
據隘而守還好,但想要主動出擊,那是萬萬不行的。
王雄聞言,不由嘆息:
「這可如何是好?難不成就任他們這麼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吾等只能坐守挨打?」
鮮于輔沉默了好一會,最後這才搖頭:
「兵力不足,除了坐守,別無他法。」
頓了一下,然後又故作輕鬆地說道:
「再說了,坐守未必會挨打,這三個月以來,賊子進攻這麼多次,哪一次能討得了好?挨打的,可不是我們。」
王雄聞言,也跟著強笑了一下:
「那漢軍遲遲不露出,依輔國將軍所見,他們最有可能是想做什麼?」
「胡兒佯攻,麻痹吾等,最後伺機而動。」
「伺機而動?」
「對。」
「動哪裡?」
鮮于輔再次搖頭:「使君這就是為難我了,若我知道他們會動哪裡,又何苦坐守此處,方才又怎會說不知彼之真正意圖?」
燕山雖為河北北方天然屏障,但延綿數百里,山澗河谷無數,莫說是以現在這些守軍,就算再來數倍,也不可能把所有漏洞都堵死。
只能說是堵大看小,主要是堵住太行上三陘:
軍都、飛狐、蒲陰。
再以這三陘為核心,多派人手看住各個山澗河口。
一旦發現有敵情,就立刻調兵前去防備。
不過這些山澗河口皆是藏於燕山山脈之中,大軍難以通行,大軍想要強行偷渡,一旦被堵在裡面,九死一生,無法能輕易退出。
所以只要勤派人馬巡邏,能及早發現賊之所在,倒也不用太過擔心。
王雄似乎也明白自己問了個蠢問題,不由地有些訕訕:
「是吾心急亂問了。也罷,我就不打擾輔國將軍了,漁陽關城,還等著我調撥人手糧草呢,我便告辭了。」
聽到王雄提起漁陽關城,鮮于輔心頭一動,終於明白自己心裡某個憂慮從何而來:
「使君且慢!」
「哦?輔國將軍還有何事?」
鮮于輔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問道:
「雖說有些冒昧,但輔還是想多問一句:東邊那些鮮卑胡兒,可真可信麼?使君有幾分把握?」
若是說別的,王雄可能還沒有什麼把握,但說起幽州邊塞胡兒,他就自信從容多了。
畢竟當年把主張對胡人強硬的田豫排擠走後,他這麼多年在幽州,一直都是對胡兒施行懷柔之政。
事實上,司馬懿能與拓跋力微這麼快搭上線,王雄居中牽線功不可沒——唯一沒想到的,就是拓跋胡兒會如此不堪大用。
軻比能之後,這麼些年來,幽州邊塞一直安定無戰事,王雄的懷柔政策很明顯是有效果的。
「一個月前,吾把一些逃入塞內的拓跋鮮卑兒送至步搖部,他們的首領莫護跋,還親自送了一批牛羊到漁陽關城下道謝呢。」
「此部對我們大魏忠心耿耿,樂習中原漢禮,如今部中,以習戴燕地的冠步搖冠為榮,有他們助守漁陽至遼西邊塞,白狼山以東之地,無須擔憂。」
鮮于輔提醒道:「胡兒如禽獸,步搖部雖慣習漢禮,但終是異類,還是小心為上。」
王雄點頭:「將軍但請放心就是,上次那莫護跋親自趕著牛羊過來道謝,我都沒有讓他們入了漁陽關城,豈無小心之意?」
說著,語氣里有餘懼和可惜:
「想那拓跋部何等雄壯,都被漢軍一鼓而滅,吾只求漢軍當真敢越過白狼山時,步搖部能及早向關塞發出警告,便是大功了。」
鮮于輔聽到王雄有這等打算,這才放下心來:
「如此說來,使君原來是早有打算,是我多心了。」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塞外,不過這一次,不是看向北方,而是東北方。
白狼山下,沼地方圓數百里,無論人馬,陷於其中,若是不能及時救出,不一會便會被泥水所吞。
那裡向來是草原上的禁地。
同時也是阻止漢軍繼續東進,繞過太行上三陘而攻取幽州東北部的天然屏障。
不過鮮于輔在關中一戰時也算是與鎮東將軍交過手的人物,深知河東關翼虎之難纏。
那關翼虎真鐵了心要東行,指望白樺山數百里沼地就能擋住他,那就是做夢。
當然,鮮于輔心底卻是希望關翼虎敢在這個時候繼續東行,孤立無援地深入幽州東北方。
真若如此,他就不得不佩服此人的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