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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7章 試探和布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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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得二樓,進入雅間,早有等待在門後的胡姬,趴伏下身子,幫三人脫去靴子。

雅間內鋪著厚厚的絨毯,赤腳踩上去,絨毛幾乎沒到腳踝,讓人舒服得幾乎就要呻吟出來。

半坐半臥到寬大的卡座,杜預又看了看周圍極盡奢華的裝飾,不禁有些感嘆道:

「想不到胡人居然也能有這等心思,酒肆也能有此等布置。」

羊祜其實也是第一次進入這,同意地點頭:

「確實有些出乎意料。」

說著,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馮二公子。

但見馮二公子亦是四處張望一下,卻是面色如常,甚至似乎還有一絲瞭然之意。

說白了,這頭掛的東西,特別是那些布料裝飾,看起來像是來自異域。

但在馮二郎看來,說不定就是李姨手底下的人設計出來的。

不然誰閒著沒事會從西域帶這些布料面料來長安?

在長安,只要你出得起價錢,什樣的款式,什樣的布料,都能給你做出來。

反倒是胡姬往酒杯斟的美酒,讓馮二郎更感興趣。

酒如融化的琥珀,金黃色的液體在杯中流轉,閃爍著溫暖而誘人的光芒。

啜飲一口,酒液在口腔中展開,仿佛細膩的綢緞滑過舌尖,味道就像深秋的果實,飽滿而成熟,帶著一絲絲微甜和淡淡的果香。

「咦?這酒……」

馮二郎搖晃了一下腦袋,咂了咂嘴,然後看向杜預:「元凱你嚐嚐。」

杜預聞言,也是拿起杯子飲了一口,然後再次面露意外之色:

「這是果酒吧?怪不得吃食還沒端上來,就倒了酒,原來是果酒。」

長安的富貴人家家中,流行一種叫作果酒的酒。

果酒比一般的酒酒味更淡一些,但多了果香和甜味,口感上佳,很適合女子飲用,所以極受女眷的歡迎。

就像張師母這等不喜喝酒的人,也常常在席上喝這種酒。

羊祜聞言,也是端起酒杯,細品了一口,然後這才把酒一飲而盡,略有些感嘆地說道:

「想不到這胡人開的酒肆,居然還有這等酒,看來主人家不簡單。」

以前的蒲桃酒很珍貴,珍貴到有人只需要「蒲桃酒一斛遺讓,即拜涼州刺史」。

這個讓,就是有名的大宦官張讓。

也就是說,有人給大宦官張讓賄賂了一斛蒲桃酒,就得到了涼州刺史的位置。

或許是天道好輪迴,大漢的涼州,現在居然能出產蒲桃酒了。

雖說還是貴,但只要願意花錢,還是能從市面買到的。

但富貴人家流行的果酒,可是比蒲桃酒還珍貴,如果你沒有門路,那可是連買都買不到。

所以羊祜才說這胡肆的主人家不簡單。

聽到這一句,馮二郎似是想到了什,又抬頭看了一下四周的豪奢布置,若有所思。

杜預倒是沒有想那多,自顧又倒了一杯酒:

「能在長安開這一家酒肆,自然不可能簡單。」

羊祜點頭,「這倒也是。」

接著又是略有感嘆地說了一句:

「而且作為一家胡肆,這生意也太好了一些,若非我託了朋友,恐怕還真訂不到這個雅間。」

說著,羊祜轉過頭,示意服侍的胡姬打開窗,一陣喧鬧聲立刻就傳了進來。

從窗口看去,樓下大堂的情景,一切熱鬧,盡收眼底。

這個甲字號雅間,多半就是酒肆最好的位置了。

訂下這個雅間,除了有足夠的私密性,適合幾個好友相聚歡飲。

而且還可以讓酒肆最好的胡姬過來跳舞陪酒。

酒是好酒,胡姬是美人,舞也跳得好。

三位年青郎君大是盡興。

直到酒肆的侍者哈腰點頭地進來,小心翼翼地對著三人道歉,提醒說舞娘要去下一場了。

「因為是三天前就已經有客人預定好的,所以不能失約。」

侍者連連解釋,生怕三位郎君不高興。

「無妨,這本就是提前說好的。」

這個事情,確實也是一開始就提醒過的。

除非包下整個酒肆,否則的話,自然沒有讓酒肆的頭牌舞姬一直呆在雅間內服侍自己等人的道理。

學院的學生,向來很懂規矩。

倒是馮二郎,忽然對著領頭的舞姬招了招手。

舞姬一臉懵懂,有些不明所以地走過去,恭敬地微微彎下腰,作出聽從馮二公子的吩咐狀。

渾然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胸口正露出一大片雪白。

「素娘是吧?這是賞你的。」

馮二公子乘著酒興,把幾張票子塞到最漂亮的胡姬胸口。

引得胡姬呼吸一下子變得粗重起來,立刻伏身下去,對著馮二公子行禮:

「妾謝過郎君。」

起身時,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臉頰輕輕地蹭到了馮二公子的腿。

抬起頭,但見她的臉上,已經是泛起紅暈,眼快要浸出水來。

馮二公子哈哈一笑,輕輕地胡姬的臉上輕捏了一把:「去吧。」

胡姬聽到這個話,眼中又是忍不住地流露了一點點失望,一點點委屈。

直到她走到門口,還回頭望了一眼馮二郎,眼中全是戀戀不捨。

待門口重新關上後,羊祜這才對著馮二公子笑著說道:

「伯陽若是當真喜歡,祜可以去問問,能不能讓素娘回來。」

馮二郎搖了搖頭,看了羊祜一眼:

「我記得叔子說過,今日能訂到這個雅間,還是靠了友人的幫忙?」

羊祜點頭:「正是,其實此處雅間本是他先訂下的,得知我有意在這請客,所以就讓了出來。」

咳了一下,羊祜有些訕訕,「我是說,若是伯陽對那素娘有意,我可以再去問問那個友人,看能不能再幫個忙。」

馮二郎這一回是聽出來了,看來這個喚作素娘的胡姬,下一位客人,極有可能就是羊叔子口中的友人了。

只見他點了點羊祜,笑道:

「能讓出這個雅間,已經難得,如今居然叔子還想著再提出此等要求,看來你們二人的交情匪淺。」

羊祜點頭承認:

「實不相瞞,此人是我到長安以後才結識的,其人奢侈不節,又不修品行,故而名聲並非上佳。」

「然則我與之相談之後,發現此人不但有大志,而且還有大才,為人疏通亮達,故而才與之多有往來。」

「哦?」杜預一下子就來了興趣,「能讓叔子這般盛讚者,想必此人當不是一般人,若是有機會,我倒是想要結識一番。」

雖說羊祜的身份有些尷尬,但不能否認的是,他不但學問過人,而且德量亦同樣過人。

如果此人真能當得起他的這般稱讚,自然值得結交一番。

這時,馮二郎似乎也是多有感嘆:

「確實,世間被風評所害之人,多矣。」

就像大人那樣,唉!

聽到這個話,羊祜就是一擊掌,欣慰道:

「若是士治知道二位之言,想必定會引二位賢兄為知己。」

「士治?」

「士治乃彼字,此人姓王,名濬,乃弘農湖縣人士,家世頗為不凡,世代為二千石的官吏之家。」

說了王濬的出身,羊祜又看了一眼馮二郎。

杜預注意到了羊祜的小動作,心頭一動。

今日叔子一再提起他的這位友人,恐怕別有深意。

福至心靈,他突然問道:

「莫不成那王濬也在這?」

「元凱好心思,沒錯,他早就有心想要結識元凱和伯陽,所以得知我欲給元凱餞行,這才把這個雅間讓給了我。」

杜預聞言,突然指了指羊祜,笑罵道:

「我算是明白了,叔子你今日說是想給我餞行,實則是欲引見王濬,是也不是?」

羊祜連忙對著杜預拱手,半是認真半是道歉地解釋:

「今日是真的要為元凱餞行,引見王士治,只是順便,若是伯陽與元凱不願意見他,那我回絕了他就是。」

聞言,杜預轉頭看向馮二公子。

「世代二千石的弘農王氏?」馮二公子的神色有些玩味,「叔子你說的那個王濬,是不是偽魏前涼州刺史徐邈之婿?」

在徐邈出任涼州刺史的期間,大漢正好收復涼州,眼見守住涼州無望,徐邈在絕望中自縊身亡。

馮二公子為何記得這個事?

因為他叫馮令。

這個令,正是來自令居的令。

令居地處湟水,地處通向河西的要衝。

河西尚未納入大漢版圖前,霍嫖姚曾領軍駐於此,防範匈奴。

十幾年前,自家大人也曾駐守在那,順便經營涼州,這才有了後來的趙老將軍領軍一路輕鬆地收復涼州。

自己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生,所以才取了這個令字。

所以對涼州的那段故事,自然也就比別人多了解一些。

「正是,」羊祜點頭,「因為王士治年少時名聲在鄉不佳,再加上又不修品行。」

「且其為人過於清峻,少有人能與之相善,更重要的是,是他乃徐邈之婿。」

「正是有這些關係,」羊祜苦笑,「所以就算他再怎有才,也無法得到舉薦。」

弘農屬於河南。

河南又算是大漢最新的收復之地,地處漢魏交界。

地方學堂尚不完備,想要入仕或者進入學院,只能是通過舉薦。

更別說徐邈自殺,還與當朝權臣馮大司馬有那一點點關係。

沒有人願意為了得罪馮大司馬的危險——就算是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行——去舉薦一個名聲不佳浪蕩子,還是個性格差勁的浪蕩子。

「這倒是意思了,這樣的人,居然還能讓叔子如此極力引見,看來不見是不行了。」

馮二郎反而是笑了出來,「那就煩請叔子請他出來一見吧。」

弘農王氏,也算得上是一個世家了。

不過馮二郎心清楚,對方如此費盡心機的想要接近自己,其實真正的最終目的,恐怕還是自家大人。

只是現在的大人,可不是區區一個弘農王氏想求見就能見到的。

所以對方,這才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

羊叔子一聽,頓時大喜:

「伯陽且暫等,我去去就來。」

說完,起身出門。

不一會兒,去而復返的羊叔子帶著一個人進入雅間內。

來人一進來,就深深地行了大禮:

「濬,見過馮郎君,見過杜郎君。」

看清了來人模樣,饒是馮二郎早有想法,也是禁不住地與杜預面面相覷。

這位王公子,居然……居然是一個中年大叔?

甚至看上去,年紀可能比自家大人(先生)還要大一些?

這一下,輪到馮杜二人有些尷尬了,連忙站起來:

「咳,王郎……王公子,請坐。」

這王郎君是叫不出口了,只能稱之為公子。

王濬似乎也知道二人心的想法,謙讓坐下後,說道:

「濬曾聞,皇家大學院有學訓:學無前後,達者為先。濬雖痴長年歲,卻是學後於兩位郎君,若是不棄,兩位可與叔子一樣,喚我為士治。」

兩人聞言,不禁又是看向羊叔子。

也不知道你們兩人最開始認識的時候,你是怎把這個「士治」喊出口的?

杜預咳了一下,終於還是首先出聲問道:

「據叔子所言,士……士治欲有志於學院?」

看到杜預有些遲疑的神色,王濬坦然問道:

「杜郎君可是覺得濬年紀太大,有些遲了?」

杜預一聽,連忙擺手:

「自然不是。百奚七十多歲才被秦穆公任為相國,佐秦穆公開地千,稱霸西戎。」

「太公望(即姜子牙)亦是七十二歲才被周文王請出山,最後興周八百年。」

「士治正值壯年,正是建功立業的時候。只是……」

「只是什?」

「只是我聽叔子說,士治年少時頗為,呃,頗為不拘小節,誰知現在看來,卻是與傳聞大不一樣。」

王濬聽到這個話,嘆了一口氣:

「其實叔子說得沒錯,我在鄉確實沒有什好名聲,早些年因為家族的關係,我還曾被征僻為河東從事,可惜又與同僚不和。」

說著,苦笑了一下,「再後來,偽魏日衰,大漢日興,我亦不願與那些同僚虛與委蛇,於是乾脆辭官回家。」

聽到這個話,馮二郎認真地看了一眼王濬。

得虧你辭得早,若不然,今日又何須如此費勁?

說不得在河東時就能見到大人……

王濬只覺得馮二郎的目光有些古怪,但也沒有太過注意,只是繼續說道:

「特別是大漢收復關中這些年來,三興已定,百姓歡顏,吏治清明,與那偽魏大不相同。」

「我亦大受震撼,幡然醒悟,心有變節之志,這才厚著臉皮,想辦法與兩位結識一番。」

聽到這個話,杜預與馮二郎頓時就是肅容:

「棄亂向明,甚相嘉尚;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一位中年大叔在自己這些少年郎面前,居然作出這等低姿態,還想怎樣?

(晉書有記:濬博墳典,美姿貌,不修名行,不為鄉曲所稱。晚乃變節,疏通亮達,恢廓有大志。)

時至臨近宵禁,馮二郎這才有些醉意地從西市出來,回到大司馬府上。

甫一進門,就有下人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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