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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7章 襄陽之戰(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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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水上游,當晨光碟機散薄霧。

鎮東將軍立於樓船船頭,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下,五指收攏。

身後傳令旗官會意,連忙舉起令旗。

漢軍艦隊開始變陣。

左翼鬥艦緩緩右切,船首對準下游東南。

右翼鬥艦同步左轉,船首指向西南。

中央本隊的八艘樓船則稍稍減速,與前軍拉開三十丈距離。

各船之間保持約十五丈間隔,陣型看似鬆散,卻形成漢軍常用的三角戰陣。

每三船成一小三角,每九船成一大三角,彼此特角相護。

與吳國水師戰船專門設計成用來方便衝撞,接舷等不同。

漢國水師的戰船,頗有異狀。

兩側舷板,都開有數排方形孔洞,以活板遮蔽。

船樓之上,架設著形如多層書架的木製器械。

甲板後方,則有以油布覆蓋的隆起之物。

此時,各船那些「多層書架」旁,漢軍弩手正在做最後檢查。

那不是普通弩車。

箭槽深闊,槽中弩箭的箭杆粗如嬰臂,箭尾不是羽翎,而是綁縛著尺余長的竹筒。

筒身塗成黑褐色,筒尾拖出的浸硝麻繩在晨風中微微晃動。

每車三排,每排十矢。

百艘戰船,三百餘架箭車,萬餘支雷火箭。

檢查完畢,杜預前來低聲稟報:「將軍,雷火箭車就位。」

鎮東將軍微微頷首。

江風轉急,關將軍深吸一口氣,那空氣里已隱隱有桐油與硫磺混合的辛辣氣味。

緩緩拔出腰間長劍,劍尖前指,無聲。

但所有一直注視這邊的漢軍將領,都看到了那抹寒光。

此時,呂岱正全神觀望著上游漢軍顯得有些鬆散可笑的陣型,心中不安愈發濃重。

太整齊了。

它不是那種軍容不整的鬆散。

漢國水師的戰船,鬆散得非常整齊,整齊得像是用矩尺量過。

但他身側,全緒已大笑出聲:「漢軍果真不通水戰!如此布陣,我若以艨艟從中路突破,其軍必裂為兩段,首尾難顧!」

另一將領捋須附和:「觀其船樓所架,似是弩車。莫非想以弓弩與我水師對射?可笑!」

「我大吳樓船外覆生牛皮,女牆高厚,尋常箭矢豈能穿透?」

呂岱沉聲道:「不可輕敵。傳令:樓船居前壓陣,鬥艦兩翼展開,幢預備穿插,接舷為要!」

「諾!」

吳軍陣中鼓角大作。

龐大的艦隊開始變陣。

二十艘巨型樓船緩緩前出,如同移動的水上城牆,船頭包鐵沖角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兩翼鬥艦如雁翅展開,群如群鯊游弋其間。

各船甲板上,吳軍水兵已持盾握刀,鉤纜在手,只待進入百步,便要萬箭齊發,繼而跳幫接舷。

他們太熟悉這套戰法了弓弩壓制,快速接近,鉤纜飛擲,跳幫肉搏。

數十年來,大吳水師憑此縱橫江表,未逢敵手。

距離,四百步。

三百步。

吳軍樓船上的弩窗已紛紛推開,弩手就位。

甲板前端的拍杆緩緩升起,頂端包鐵的重木懸於半空,隨時準備砸向敵船。

兩百步。

全緒已能看清漢軍船樓上那些士卒的衣服顏色。

他嘴角勾起一抹獰笑,高舉右手:「弓弩預備」」

就在此時。

上游漢軍陣中,關銀屏長劍猛然下劈!

「風!」

「風!」

「風!」

三聲短促如裂帛的號令從各船炸響。

不是鼓角,而是數千人喉嚨里迸出的吼聲,那聲音匯聚成一股實質般的聲浪,竟壓過了江濤!

下一刻————

崩!

崩!

崩!

崩!

崩!

三百架雷火箭車的機括同時彈動。

那聲音不是弓弦震響,而是如同三百根巨木被同時折斷的、令人牙酸的爆裂聲!

萬支雷火箭離弦而起。

它們不是尋常箭矢的拋物線。

因箭杆粗重,箭車力道剛猛,這些箭以近乎平直的軌跡,撕裂空氣,發出一種類似鬼哭的尖嘯,撲向吳軍艦隊!

天空暗了一瞬。

不是雲遮日,而是箭矢太多,太密,在晨光中交織成一片死亡的陰霾。

箭尾拖曳的青煙連成一片翻滾的煙幕,如同天穹傾覆,壓向吳軍頭頂。

看到這場面,呂岱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不是他認知中任何一種箭矢。

沒有羽翎破風的銳響,而是竹筒在空中旋轉時發出的、類似鬼哭的鳴咽。

上萬支這樣的「鬼箭」拖著青煙,如同鬼王降下的災厄之雲,遮蔽了晨光,壓向他的艦隊。

「舉盾—」全緒的嘶吼淹沒在箭嘯聲中。

第一波箭雨降臨。

噗!噗!噗!噗!

不是箭入木的悶響,而是竹筒炸裂的、類似瓦罐破碎的脆響。

數千支雷火箭幾乎同時命中吳軍前鋒樓船。

然後,地獄降臨。

竹筒炸開的瞬間,內里分層填裝的物質被引燃。

上層的硝硫混合物爆燃,迸射出刺目白光。

中層的鐵砂瓷片如暴雨橫掃。

下層的稠化猛火油潑濺開來,遇火星即成粘附燃燒的火焰。

一艘樓船的主帆被三支雷火箭同時命中。

轟!

帆布不是點燃,而是瞬間化作一條沖天而起的火龍,火焰粘稠如血,順著纜繩瘋狂蔓延。

桅杆在高溫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轟然折斷,帶著燃燒的帆布砸向甲板。

甲板上,一名吳軍弩手剛舉起盾牌,一支雷火箭在他左前方三尺處炸開。

爆燃的白光刺得他雙目短暫失明,緊接著是滾燙的鐵砂擊穿皮甲、嵌入血肉的劇痛。

他還未慘叫出聲,潑濺而來的猛火油已沾上他的右臂。

那火焰不是跳動的,而是如活物般「爬」上他的身體,瞬間吞沒半身。

他變成了一支人形火炬,在甲板上瘋狂翻滾、慘叫,直到墜入江中。

江面浮油被引燃,火焰在水上蔓延。

另一艘鬥艦的船樓被五支雷火箭貫穿。

竹筒在船樓內部炸裂,爆燃的火焰在密閉空間內膨脹,竟將船樓側壁整個掀飛!

破碎的木屑混合著人體殘肢四散飛濺。

更可怕的是流淌的猛火油順著樓梯向下層艙室蔓延,那裡存放著箭矢、桐油、帆布————

這還不止。

接下來的場景,讓呂岱的右手下意識握緊了劍柄。

轟隆!

二次殉爆。

整艘鬥艦從內部炸開,斷成兩截,在江面上燃起兩團巨大的火球。

「救火!快救火!」有吳軍將領嘶吼。

但怎麼救?

水潑在猛火油上,火焰反而隨水流淌。

有人試圖用濕氈扑打,濕氈瞬間被引燃。

這不是他們認知中的任何火焰。

這是馮某人集大漢工匠,梅夫人十年之功,改良配方、優化工藝、標準化生產的戰爭造物。

它燃燒的溫度更高,粘附性更強,撲滅難度遠超尋常火攻。

僅僅第一波齊射。

吳軍前鋒十二艘樓船,六艘已成燃燒的棺材。

二十餘艘鬥艦,近半陷入火海。

江面上漂浮著數百具焦屍,更多的傷兵在燃燒的浮油中掙扎、沉沒。

空氣里瀰漫著皮肉焦糊、木材燃燒、硫磺刺鼻的混合氣味,那味道濃烈得令人作嘔。

全緒呆立旗艦船頭,面無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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