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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7章 迴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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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鮮于輔,根本不是像馮刺史所說的那樣,如坐針氈,他是如墜冰窟。

看著眼前這個臉上灰一塊,黑一塊,身上的衣甲被燒了好幾處的龍門渡口守將,他的心裡恨不得入對方阿母幾萬遍。

看著鮮于輔按在劍柄上的手青筋直冒,渡口守將哭得更大聲了:

「將軍,末將說的可都是真的,那蜀虜真的會召喚鬼兵!」

他說一句,就抹一把涕淚,更是把臉上的灰抹得如同鬼畫符。

「那個夜晚,全營的人都看到了,將軍若是不信,可以隨便找他們問問。」

「末將記得很清楚,正是三更的時候,平地里突然響起了巨雷,直接就把寨門劈開了。」

「末將還特意問過值夜的將士,當時好多人都看到了,雷聲過後,光花四濺,然後鬼兵就如同從地底冒出來一般……」

渡口守將絮絮叨叨地說著,雖然滿臉的黑灰,但仍是可以看出他眼中的驚懼。

若是換了平時,鮮于輔只會當此人為了逃避防守渡口不利而找的藉口。

即使他沒有當場斬殺的權利,也要立刻捆綁起來,先打個五十軍棍,,以定軍心。

但這個事情詭異就詭異在,逃回來的潰兵都是同一個說辭,那就讓鮮于輔心裡生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上萬將士一夜潰敗,不但敗得不明不白,而且還異口同聲說是鬼兵作亂。

逃回來的將士,甚至有人已經瘋了,眼神呆滯,嘴裡只會念叨「鬼兵來了」……

這入他阿母的!

難道這個世道已經瘋了?

看著渾身顫慄的渡口將士,鮮于輔突然覺得有些眼熟。

他想起參加過蕭關一戰的將士,不說底下的士卒,就是一些軍中將領,亦是畏蜀如虎。

鮮于輔心裡陰影突然有些大,就像大河一般大。

馮賊麾下,莫不成真有那麼邪門?

他臉上陰晴不定,揮了揮手,讓帳內軍士把渡口守將看管起來。

不管關賊是不是真召來了鬼兵,眼下最緊要的事,是蜀虜已經渡過了大河。

關中地勢平坦,最是適合騎軍縱橫。

這本是大魏的優勢。

但自從鐵甲鬼騎出現後,這個優勢就從大魏這邊轉到了蜀虜那邊。

鬼騎?

鮮于輔心裡一激靈。

先是有鬼騎,現在又冒出鬼兵,真是不真鬼不知道,但這馮賊是真的鬼!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掀開帥帳,走出帳外,目光落到大河對面。

河面太過寬闊,就算是天朗氣清,也看不清對岸究竟有什麼。

但鮮于輔知道,馮賊此時,一定在得意地笑。

只是他終究是親身經歷過數十年戰亂的老人,很快就把自己的心神穩定下來。

「來人!」

「將軍?」

「傳令下去,在營寨東面,加挖一條壕溝,讓全軍加強防備!」

「諾!」

「還有,多布鹿角,拒槍……」

吩咐完畢,鮮于輔看著東岸,目光漸漸變得堅定,喃喃地說道:

「若是你們以為,渡過了大河,就能隨意出入關中,那就是想多了。」

無論是位西北方橋山上的郭淮,還是西邊郿縣的司馬懿,更別說位於隴山腳下秦朗所領的洛陽中軍。

關中所有人的退路,皆繫於潼關和武關兩個關口。

若是鮮于輔不戰而走,那麼漢軍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切斷潼關。

武關所處的商洛通道比潼關所在的崤函古道還要難行。

二十多萬魏軍,又是分散在關中各地,若是失任由漢軍截斷潼關,那麼這二十多萬魏軍,能有多少人從武關退出關中,還是個未知數。

所以鮮于輔不能退,他也不敢退。

不但不能放任馮賊從蒲坂津渡河,而且還要儘量牽制住從北面而來的關賊,讓蜀虜不敢輕易西進,隨意切斷郭淮的退路。

手裡不到兩萬人,卻要面對凶名赫赫馮賊和關賊二人,鮮于輔不禁長嘆一聲:

「吾既不能守住渡口,那此番唯有以命為國盡忠而已!」

他自知不是二賊的對手,當下已是心存死志,只盼能拖住一日是一日,以便大司馬能及早做出應對。

對岸的馮刺史前一日洋洋得意,斷言鮮于輔是如坐針氈,進退兩難,倒也沒想到,打臉來得太快。

鮮于輔非但加強了河岸的防備,甚至從望遠鏡里,還可以看到他往東面派出人手,似乎是下了決心要死守。

望遠鏡里看到的一切,讓馮刺史的老臉頓時有些火辣辣的。

媽的,在關將軍把捷報送過來的時候,老子就應該立刻派人回信,讓她馬上領軍南下,打死你這個老小子!

馮刺史牙痒痒的心裡暗恨道。

「君侯?」

劉渾看到馮君侯的臉色有些不善,小心翼翼地問了一聲。

馮刺史悶哼,然後又是「呵」地冷笑:

「鮮于輔還以為吾會著急渡河呢?那就讓他守著去吧!」

關將軍已經控制了一個渡口,主動權已經完全掌握在自己這邊,這個時候急的肯定不是自己,而是對方。

關中一戰,看起來是涼州軍出盡了風頭,但馮刺史可沒被勝利沖昏了頭。

畢竟魏國關中大軍的主力,一直在五丈原與諸葛老妖對峙。

司馬懿被諸葛老妖拖住不能動彈,所以自己才能這般肆無忌憚地亂竄。

所謂以正合,以奇勝,五丈原的漢中大軍就是正,而自己,就是那個奇。

馮刺史目前所要做的,就是在外圍為主戰場創造出最好的條件,而不是越俎代庖,代替主力去決戰。

在河東搞事情,可以對洛陽施加巨大的壓力,這份壓力,同樣也可以傳達到司馬懿的身上。

馮刺史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劉渾:

「劉將軍,我現在交給你一個任務。」

劉渾精神一振:

「請君侯吩咐。」

「你帶著匈奴諸部人馬,迴轉安邑(即河東郡治),去找石苞。」

說到這裡,馮刺史的眼中有陰沉之色,「這些日子以來,石苞應當已經把河東大族的情況打聽得差不多了。」

「哪些大族可以拉攏,哪些世家是死硬份子,他心裡肯定有數。」

畢竟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石將軍的記性一向不錯,特別是記仇這方面。

馮刺史眯起眼,緩緩地說道:

「你與他匯合以後,但凡不願意配合大漢的世家,你們讓那些屯田客和匈奴諸部的人……」

說著,他舉手為刀,在脖子上輕輕一抹。

語氣很輕,殺意極重。

讓劉渾的身子頓時就是一個哆嗦。

他生於并州,自然知道河東究竟有多少世家豪族。

可以說,天下最頂尖的世家豪族,基本都是在三河之地。

君侯這一抹看似輕鬆,但實際上,不知要抹去多少豪右人家……

劉渾咽了一口口水,有些艱澀地說道:

「君侯,這,可以嗎?」

他倒不是怕殺人,而是這種殺法,會背負太多的罵名。

「末將出身胡夷,不識禮數,倒是無所謂,但君侯……」

馮刺史淡然一笑,轉身面對滔滔大河,聲音輕柔,卻又堅定:

「人的身體,若是長了癰疽毒瘡,需趁早擠出,若是怕疼,任它腫脹,到時可就得狠心以刀剜肉。」

「再不然,繼續拖延下去,錯過了機會,那就是等死了……」

蜀地世家,就是被大漢擠掉的膿瘡。

涼州豪族,因為根基太淺,後面因為大漢強身健體,已經轉成了良性。

而三河之地的世家,則是最大的毒瘡,不趁著現在這個好機會,舉刀剜肉,挖掉腐肉,難道還讓它繼續長下去嗎?

至於會不會被人說成屠夫……

輿論陣地嘛,反正肯定是要爭奪的。

你不占領,敵人就會占領。

大不了到時候就比一比,是南鄉印書快,還是世家抄書快。

是南鄉造的紙多,還是世家做的竹簡木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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