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鐵嶺(2/2)
畢竟,這世上哪來善於守城的胡人?
更別說數百年來,匈奴很少有築城的習慣。
城池?
那是什麼東西?
拿來圈牛羊它不香嗎?
但種了地的匈奴,又能養出多少控弦之士?
看著匈奴人在九原城下臨時拼湊起來的兩三千騎軍,連鮮卑胡都不如,關將軍的嘴角就是微微一翹。
之所以要一路不停,就是為了要打出這個效果,讓對手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來做出準備。
要麼被棄城向南邊逃去,要麼臨時拼湊兵力迎戰。
現在看來,這個所謂的匈奴北部,對魏賊倒是忠心……
正當北部匈奴的北部帥試圖以一己之力,阻擋漢軍南下的步伐時,才剛出城不久的五千魏軍被及時叫回晉陽。
有些莫名其妙的魏軍將軍得知自己面臨的情況後,當即對畢軌建議道:
「使君,晉陽之北,有一山嶺,當地人喚之鐵嶺,乃是從九原縣南下晉陽的必經之路。」
「彼處地勢險要,左山右溝,數千人守之,數萬人不得過。」
「今賊勢大,我兵少,況晉陽乃是大城,可謂城大而兵少,此守城之大忌是也!」
「故與其據城而守,不若據山隘拒敵。」
畢軌一聽,下意識地就看向李憙。
李憙沉吟,卻是看向魏軍將軍:
「司馬將軍,據吾所知,鐵嶺西邊,有一河谷,可繞過鐵嶺直達晉陽。若是蜀虜不強攻鐵嶺,卻繞道河谷,那當如何?」
「這個好辦!」魏軍將軍姓司馬,名奐,乃是河內人士,據說與河內的司馬家有些關係。
但見他似乎早有準備,回答道,「使君不是已經下令召匈奴兒前來晉陽麼?」
「胡兒不會守城,與其讓他們駐於城外,不若讓他們守在河谷。河谷雖是平地,但卻是不甚寬廣。」
「蜀虜就算是再厲害,也難以在河谷之地展開,而胡兒人數眾多,正好輪番上陣。」
「不求能堵死蜀虜,但求能拖到朝廷派援軍前來,便足矣!」
聽起來沒什麼問題,李憙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畢軌卻只道他已經同意了,當下連忙拊掌喜道:
「皆道并州表里山河,蜀虜趁吾不意,奪下了雁門又如何,且看他如何破了鐵嶺這一關。」
當下連忙安排下去。
司馬奐領著五千魏軍才堪堪到達鐵嶺,還未安好營寨。
從北邊而來的胡人便蜂擁而至,皆是想要從鐵嶺南下晉陽。
司馬奐立刻讓人封鎖了通道,不讓任何人通過。
南逃的胡人不得已,大多聚集於鐵嶺下,叫囂者有之,咒罵者有之,哀求者有之,只求守軍放開通道。
司馬奐絲毫不為所動,甚至下令,膽敢越界者,箭弩盡射之。
只有少量胡人從河谷繞了過去。
當鐵嶺下的胡人得知這條通道,轉而向河谷時,離晉陽最近的中部匈奴先頭已至南邊河谷口。
無論是休屠部,還是鮮卑胡,與四部匈奴都沒什麼交情,又豈會不遵畢軌之命,私自放南逃的人南下?
當下又逼著這些南逃的胡人退了回去。
在聽了混在南逃胡人里的探子回報後,石苞有些憂慮地說道:
「將軍,看來魏賊是早有準備啊!」
關將軍「嗯」了一聲,目光定定地看著前方的鐵嶺。
忽然吩咐道:
「把那個什麼北部帥給放了,還有那些胡人部將,全部放了,讓他們去鐵嶺叫關,試試魏賊的態度。」
「啊?將軍,把他們全放了?將軍不打算借用他們的名號了?」
石苞有些驚訝。
若是像那個泄歸泥那樣還好,不管心裡願不願意,至少表面上是臣服大漢。
現在霍弋可以借用鮮卑大人的名號,不斷地收攏雁門郡的鮮卑胡人,同時還能收集一些物資上來。
但九原縣一戰,臨時拼湊起來的匈奴胡人別說是人數不足。
就是戰馬,都比不過雁門的鮮卑人,哪裡是關將軍所領鐵騎的對手?
小半日都沒撐過去,九原縣城下的匈奴人就潰敗了,連部帥都沒能逃走,直接就被大軍俘獲了。
至於匈奴人丟下的那些戰馬,不少都被送到了軍中將士的肚子裡。
石苞還以為關將軍會像在雁門時一樣,借用匈奴部帥的名號呢。
「對,全放了,留著也沒用。」
關將軍點頭,「他的部族,全都在九原縣,現在逃的逃,散的散,不足為懼。」
「喏。」
匈奴北部帥被俘後,這兩日一直被押於軍中,他只道自己是要被漢軍拿來祭旗,沒想到還能死裡逃生。
漢軍士卒在解開他身上的麻繩後,只是抬了抬下巴,連話都懶得說,示意他可以滾了。
部帥連話也不敢多說,就怕對方反悔,慌不擇路地連方向都沒看,就帶著自己的幾個部將跑了。
也不知跑了多久,路上又陸陸續續遇到一些南逃的族人,這才明白自己所走方向。
當下他與幾位部將,收攏了一些族人,這才得了一些吃食,然後又繼續向走逃,直至鐵嶺下。
得知部帥歸來,鐵嶺周圍的匈奴胡人皆是主動聚集而來,只想著部帥大人能領著他們通過鐵嶺。
重新收攏了不少族人的部帥,這才算是有了些底氣。
當下親自前往嶺下,在自報身份之後,繼而叫道:
「懇求將軍看在吾與族人為朝廷禦敵的份上,能放我等過去……」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了隱隱的雷聲。
鐵嶺上的司馬奐沒空去回答北部帥的話,他的目光,已經被北方給緊緊吸引住了。
黑壓壓的鐵騎,正從四面八方洶湧而至,不斷地驅使著鐵嶺周圍的胡人,把他們擠壓向這邊。
「快領著你的族人離開這裡!」
司馬奐臉色大變,突然對山嶺下的北部帥厲聲道。
左部帥站在山嶺下,自然看不到遠處正在發生著什麼事情。
他仍想要繼續喊話,但司馬奐已經沒有時間跟他糾纏,直接就讓人搭弓射箭:
「再不滾,就讓你命斃當場!」
看到司馬奐這般絲毫不通人情,北部帥就算是泥人,亦是生出三分火氣:
我領著族人,拼了命在北邊幫你們阻擋敵人,最後竟是得到這般待遇?
只是看著嶺上的閃著冷光箭頭,他只得咬著牙,憤憤然地轉過身,沒走幾步,突然一愣:
這是哪來的雷聲?
不對,這是馬蹄聲!
山嶺上的司馬奐,看著外圍那些無路可逃的胡人,茫然而又無知地向自己這個方向不斷擠壓過來,如同開始泛起渏漣的湖面。
他的臉色憤恨而又慘然,好久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好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