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王師到來(2/2)
誰叫魏國皇帝喜歡興建宮殿呢?
再加上這些年來,魏國歷經數次大敗,為了給前方輸送物資,鞏固邊防,屯田客府更是變本加厲。
於是屯田客生活日益困苦,不少地方相繼暴發了民亂。
各地豪右,又藉機侵占田地不止,即便是有不發生民亂的屯田,田客亦多有逃亡,藏身於世家大族,成為隱匿人口。
畢竟豪右在很多時候,只要什稅五,同時還能幫佃客免去讓人喘不過氣來的繁重徭役。
這種情況下,河東的農都尉和典農中郎將能勉強維持屯田,也就是因為靠近關中,屬於司州,被魏國重視的緣故。
真要逼著屯田客去抵抗漢軍,他們就要擔心自己是有命組織,沒命督戰。
那些田客恐怕極有可能會第一時間在陣前反戈——至少聞喜的農都尉是這麼想的。
這些日子以來,聞喜城的大街上一直有孩童在拍著手唱童謠:
「朝求升,暮求合,屯田貧漢難存活。迎王師,復漢室,漢家子民什稅一,不納算賦悅兮兮。」
(算賦,即人頭稅)
「復漢室,分田地,王師來了衣食足。」
……
童謠之所以是童謠,就是因為它不同與那些高雅的陽春白雪,它是唱給下里巴人聽的東西。
蒼頭黔首,不知道什麼陽春白雪,但「什稅一,不納算賦,分田地,衣食足」這些話,還是聽得懂的。
不但聽得懂,而且還很喜歡聽。
在有心人的推動下,不過是數日的時間,非但喜聞城的大街小巷都有人傳唱,甚至連屯田的各個塢寨都開始流傳。
在這種情況下,大漢王師還沒到聞喜縣城下,農都尉便早早大開城門,主動派人前往去迎接王師,投身大義。
對於這等棄暗投明之舉,關將軍自然是大加讚揚。
在親衛的保護下,關將軍騎著高頭大馬進入聞喜縣城。
大街兩側,舉著酒水迎接的鄉老士紳,看到關將軍後,皆是大呼:
「恭迎王師!」
關將軍雖知這是農都尉的安排,但臉上仍是止不住地露出笑意,但見她翻身下馬,拱手對眾人道:
「關某受漢家天子所派,領義師擊逆賊,復漢家江山,能得諸位相助,關某不勝感激。」
「關將軍客氣,吾等盼王師,如久旱盼甘霖,如今王師前來,吾等只有歡喜!」
「是啊是啊,賊子篡逆,吾等苦之久矣!」
關將軍微微一笑:
「吾亦知天下苦賊子久矣,故吾在此與諸位相約:但凡王師所在,家中有田有地者,皆僅稅十一,不再另收算賦。」
眾人頓時譁然。
前漢輕賦,先是十五稅一,後又三十稅一,為後世所美。
什稅一比起這個來,可謂重稅。
但這個什稅一又是在不納算賦上的基礎上徵收的賦稅。
真要算起來,和前漢的十五稅一也差不了多少。
當下就有老人連聲說道:「王師啊,果真是王師啊!」
關姬壓了壓手,讓眾人安靜下來,又繼續說道:
「吾素知聞喜乃賊子屯田之所,然這麼多年來,賊人借屯田之名,行苛政之實。」
「屯下之民,食不裹腹,依不蔽體,不堪重負者,比比皆是,漢家天子甚憐之,」
「故吾在此承諾,只待擊敗賊人,收復河東,朝廷必會重分田地,令耕者有其田。」
此話一出,士吏鄉老突然鴉雀無聲。
關姬臉上笑意不減,眼睛卻已是微微眯起,看向眾人。
方才還喊「王師」的老者,額頭也不知怎的,就是有些冒汗,乾巴巴地陪笑道:
「天子仁厚……仁厚啊!」
「仁厚他阿母!」
聞喜城外的一個塢堡里,有人在惡狠狠地叫罵道:
「什麼叫家中有田有地者,皆僅稅十一?什麼叫不納算賦?」
從古到今,田稅和算賦就是朝廷最重要的收入。
如今蜀虜大聲嚷嚷不收算賦,僅讓有田者上交十一稅,難道他們不養吏,不養兵?
然而事實是,蜀虜不但養,而且在養兵方面,簡直比大魏還費錢。
要不然這些年來,大魏精騎是怎麼敗給蜀虜的?
那麼錢糧從哪來?
可不就是「有田有地」的人出?
這不明擺著,誰占有田地最多,誰就吃最大的虧?
那麼問題來了,誰會占有最多的田地呢?
這些牽連出來的問題,泥腿子想不到,世家大族的人難道還不懂?
所以喜聞縣的消息一經傳開,不少人已經在背地裡咒罵「王師」快點滾回蜀地去。
有人猶豫地說道:
「若當真如此,那蜀虜豈不是未入關中,先盡失人心?」
冷笑聲起:
「汝可知那姓關的,乃是何人?」
「聽說乃是關羽之子,可不就是河東人士?那就更不應該啊,豈有這般對待父老?」
「呸!那是馮賊麾下第一大將!你可知那馮賊在蜀地有何名聲?人道心狠手辣小文和!」
「你以為那心狠手辣是從何而來?那可是屢施毒計,殘害蜀地世家大族才換來的這個名聲。」
「換了別人,我只道那只是說說而已,換了馮文和,你道他當真不敢做?」
有人咬牙切齒道:
「吾等這麼多年來,辛辛苦苦才攢下了這麼點家業,若是蜀虜如其所言,別說要我們得割多少肉出去,就是底下那些田客,只怕也要逃離……」
什稅一啊,又不用納算賦,怎麼看怎麼都是仁政。
但這個仁,卻是對世家大族最大的惡。
「那吾等怎麼辦?」
「怎麼辦?這天下,從來只聽說得民心者得天下,蜀虜倒施逆行,豈無敗乎?」
蜀虜不與屹立百年甚至數百年的世家大族交好,反而去討好那些泥腿子,不是倒施逆行是什麼?
泥腿子……那也配叫民?
正當大夥怒氣填胸,商量對策的時候,突然有下人緊急來報:
「主君,寨堡外頭,有人在叫喚,說是要征糧。」
征糧?
征什麼糧?
從來只有我們向別人征糧,誰敢跟我們征糧?
「寨內的人聽著,今王師伐賊,軍中乏糧,故特派吾等前來,向寨中籌些糧草……」
寨外,石苞騎在馬上,看著軍士在前方對著寨內呼喊,不禁得意洋洋。
河東的狗大戶,沒想到吧,吾石仲容又回來了!
這一回,我不是北上做買賣,而是前來跟你們做些買賣,無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