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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1章 退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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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虜就算是與胡人內訌,馮賊手上仍有近三萬人馬,不可大意。」

「況吾來橋山前,大司馬一再叮囑,只能緊守,不可主動出擊,吾豈能違背大司馬之令?」

「此事還是先向大司馬稟報,看大司馬如何安排再說。」

這個話,合情合理,沒人挑得出毛病。

因為大司馬確實有過這個吩咐。

只是兩軍陣前,戰況瞬息萬變,為將者不思應機破賊,卻以數百里之外的上官之命唯唯從之,此非領軍之道。

軍中諸將未經蕭關一戰者,多有不滿。

其中有部將賈栩,甚至在私下裡謂軍中司馬郭模曰:

「此可謂畏蜀如虎耶?」

在馮刺史領軍退出橋山山脈的時候,姜維派人從後面送來了分兵後的第一份軍情。

看完軍情,馮刺史「嘖」了一聲,喃喃道:

「看來郭淮深得司馬懿的忍功啊,這樣都不願意出擊。」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後的橋山,下令道:

「傳令下去,全軍加速前行!」

「君侯有命,加速前行!」

兩萬精騎,踏起滾滾煙塵,向北方席捲而去。

……

與此同時,在橋山西邊四百多里涇水河谷,王平的消息終於傳到了鄧芝的手裡。

得知魏賊有大軍沿回中道北上,鄧芝不禁大驚失色:

「吾還道蕭關一戰後,魏賊已不敢再從回中道北上,沒想到魏賊竟仍有膽量如此行事。」

當下不敢遲疑,連忙令柳隱仍守安定,防止魏賊沿涇水而上。

然後他與馬岱領萬人,匆匆回師蕭關。

而此時,鄧艾已經連渡隴山山下的幾條水流,快速向蕭關進發。

鄧艾迫使鄧芝的回師,不但減輕了關中的壓力,甚至在情況緊急的時候,鮮于輔還能抽調一部分兵力,前往橋山,支援郭淮。

當鮮于輔和郭淮送出的軍情,一前一後到達郿城後,司馬懿大感振奮。

他把軍報傳給軍中諸將,笑曰:

「蜀虜兵分三路而來,兩路已不足為懼,唯剩下諸葛亮這一路,又豈能久撐?想來不久之後,亦不得不退兵矣!」

當下便寫了奏章,送往洛陽。

然後又派人給橋山送信,讚揚了郭淮的謹慎,再一次嚴令諸將必須完全聽從郭淮的指揮。

同時授權給郭淮,但凡有不從命者,皆可軍法處置。

就在關中完全進入僵局的時候,五原縣的大河岸邊,一片安定平靜。

這裡是上天賜予的放牧之地。

負責放牧的軍士,或割草以作草料,或是驅趕著軍馬向水草豐美的地方而去。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現牛羊……」

關將軍站在大河邊上,看著這一切,情不自禁念了兩句馮刺史曾經念過的句子。

怪不得阿郎寫的俠義小說里,最後總是喜歡到塞外隱居。

這時,身後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將軍,末將有事稟報。」

關將軍看了一眼被親衛攔在外圍的劉渾,示意放他進來。

劉渾急步過來,低聲道:

「將軍,我們截到一個胡人的傳騎。」

「胡人的傳騎?」關將軍一愣,「是給高闕傳遞消息的?」

「正是。」

「沒事截住他做什麼?」

劉渾猶豫了一下,這才繼續說道:

「將軍,末將發現,這兩日前往高闕的胡人傳騎突然增多,而且那些傳騎不像以前那樣,靠近我們的營地討些吃食。」

「反而是有意避開我們的營地,有兩次末將看到他們的時候,他們居然嚇得轉身就逃。故末將以為,這裡頭必有古怪。」

「嗯?」關將軍目光一凝,「所以你就特意截了一個胡人傳騎?」

劉渾連忙說道:

「將軍放心,末將只是打獵的時候,不小心射中他的馬匹,然後這才把他前來營中。」

關將軍看了他一眼,怪不得阿郎一向看重此人。

這等話說出來,就跟真的一樣。

「問出什麼了?」

劉渾皺起了眉頭:「他只說自己是受了郁築革建之命,前往高闕,告知聯軍已經攻下魏賊兩個山頭。」

關將軍「哦」了一聲,「你覺得這裡面有古怪?」

「對!若當真是這等好事,為何胡人傳騎對我們的營地如避蛇蠍?且我看那胡人傳騎,言辭閃爍,似有事瞞著我們……」

看到劉渾這般疑神疑鬼,關將軍失笑道:

「真要有事,君侯還能不給我們消息?算了,給他一匹馬,讓他走吧。」

看到關將軍渾不在意的模樣,劉渾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再多說什麼,應下之後,他轉身下去安排。

自從君侯領軍離開後,劉渾就發現自己越發地看不透這一次關中之戰了。

他還以為君侯讓關將軍守在五原縣,是為了隨時突襲軻比能。

哪知現在看來,關將軍似乎一點也不關心軻比能的樣子。

可若不是為了軻比能,那大軍呆在這裡,根本毫無意義。

劉渾長嘆了一口氣,心頭有些鬱郁。

他正打算到營地周圍走走,卻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有些偷偷摸摸地晃進某個營帳。

劉渾心頭一動,跟了上去。

「軍中不可擅自飲酒,汝等犯了軍法,看吾不去告訴關將軍!」

帳里的兩人被嚇了一大跳,看到來人,裡頭一人這才笑道:

「破虜兄,若是你也想飲酒,直說就是,何須嚇人?」

另一人則是催促道:

「速把帳門放下,莫要被他人看到。」

原來帳里不是他人,正是劉漢子劉良。

而另一位,則是軻比能的弟弟,若洛阿六。

軍中確實不可飲酒,不過有一個角落是例外。

那便是鮮卑胡人所在的營地,並沒有這個規矩。

很明顯,劉良正是鑽了這個漏洞。

看到若洛阿六,劉渾心頭一動,於是也坐了下去,問道:

「我早發現你們不對勁,這酒你們是怎麼得來的?」

劉良得意地笑道:「吾非軍中之人,自有一些拿酒的門道。」

這話可以在別人面前裝逼,但卻唬不了劉渾。

沒有關將軍的默許,你怕是連馬尿都不敢拿。

哪知若洛阿六卻是連連點頭,稱讚道:

「劉郎君素來交遊廣泛,就是在馮郎君那裡,亦有交情,所以可以拿到別人拿不到的好東西。」

「自從到了陰山以後,非但是軻比能大人的貴賓,許多部族渠帥也喜歡跟郎君打交道呢!」

劉漢子謙虛道:

「過獎了過獎了,不過是大夥給面子而已。」

幾杯酒下肚,若洛阿六就臉泛紅光,開始有些口無遮攔起來,口沫橫飛地說一些部族傳聞。

這些日子以來,喝的有酒,飲的有茶,又無須呆在軻比能身邊看臉色行事。

在微微的醉意中,若洛阿六隻覺這種日子當真是快活得不能再快活了。

飲到最後,若洛阿六喝得大醉,最終也沒有說出什麼異常的事情。

劉渾便藉故離開了。

第二日的時候,南邊的秦直道上,突然出現了一個背負紅色令旗的漢軍傳騎,直衝營地,大聲呼喊:

「緊急軍情!」

「將軍,緊急軍情!」

在傳騎被扶下去休息後,親衛以最快的速度,帶著傳騎的信件和符節送入主帥帳營。

關將軍急步上前,在確定符節是真的之後,迅速打開信件。

信件上的內容很簡單,它甚至用的是明碼,而不是軍中常用的暗語。

上頭寫著兩個大字:速發。

然後下頭又用略小一點的字體寫著:一切小心。

大字與小字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形狀。

大字是毛筆寫的,歪歪扭扭,形如鬼狀,慘不忍睹。

小字是炭筆寫的,形體方正,筆畫平直,可為楷模。

六個字,全是簡體。

這世間,除了馮刺史能寫出這種融合了多種特色的字體,再無他人。

關將軍的嘴角,勾出一抹淺淺的笑意。

不過很快,她把這抹笑意收斂起來,喝道:

「傳令,擂鼓!」

就是這麼六個字,突然打破了營地一個多月以來的平靜。

無數的騎兵開始衝出營地,鐵蹄踏出如雷般的轟鳴,黑壓壓地向著目的地席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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