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5章 風聲鶴唳(1/2)
草橋關對面,丹水西岸。
盛夏的天氣,極是炎熱。
幸好大軍是駐紮于丹水邊上,兩邊又有群山,暑氣倒是不重。
唯一可慮的,就是山里蚊蟲極多。
即便是點了艾草等物,仍有不怕死的蚊蟲衝過來叮人。
一個不小心,身上就是一個又一個的紅包。
「叭!」
坐涼棚底下釣魚的馮都護,伸手一拍脖子,一隻大蚊子就被拍死在掌心,血跡綻開,有如一朵小紅花。
撓了撓脖子被叮咬的地方,馮都護繼續端坐不動。
釣魚老豈會因為區區蚊蟲而退縮?
不過今天似乎註定要讓馮都護不能安心釣魚,很快,他的身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君侯,有人說是從并州送了急信過來!」
「嗯?」馮都護心頭頓時就是一驚,立刻轉過頭去,「并州送過來的急信?」
目光掠過親衛,看向護衛圈外,但見一個綁著綁腿,窄袖緊袍的漢子正站在那裡。
興漢會的人?
準確地說,是東風快遞。
馮都護眉頭一挑,不是公文,而是私信?
用東風快遞專用急件通道送信,而且還是送到自己手上,寫信人很有想法啊!
這不就是加了小馬的qq,然後半夜去人家的農場偷菜?
看到不是并州送過來的公文急件,馮都護的心情這才又放鬆了下來。
比起事關并州軍情的公文急件,再急的私人信件,對於馮都護來說,都不算急。
「讓他過來吧。」
「喏!」
漢子得了允許,小跑到馮都護面前,深深地一躬身,恭聲道:
「朱六拜見君侯。」
聽名字就知道是個窮苦人出身。
「軍中退下來的?」
聽到這個話,剛站直身子的朱六臉上立刻滿面紅光:
「稟君侯,正是,小人建興七年從南鄉入了軍伍。」
「這些年來,蕭關、涼州、并州這些大仗,小人都有參與,朝廷前年改了軍制,小人這才從軍中退了出來。」
馮都護現在的身份,有很多個。
這也導致了不同的人,對他的稱呼各有不同。
稱「山長」的,這個不用問,都是學院出來的學生,而且是以早年的學生為最。
而稱「君侯」的,那基本都是跟隨馮都護的老人,才有資格這麼叫。
就算是孟琰這樣的,也要差點意思。
這還是看在他的兄長孟獲的面子上,準確的地說,是看在花鬘的面子上。
孟琰這才敢在私下裡叫君侯。
而外人,基本都是叫「中都護」。
至於公開稱呼「右驃騎將軍」的人,不是想要尋死,就是像魏延這種,想要跟馮某人對著幹。
中都護之職,位高權重,比起右驃騎將軍,不知威風了多少。
你叫右驃騎將軍,故意將馮某人置於魏延之下,不是故意找事是什麼?
當然,若在正式場合,或者說談及正事,大夥自然多是以中都護稱之。
所以眼前這個漢子對馮都護的稱呼,就很是直接地就表明了他的身份。
馮都護一聽到對方的自述,立刻來了興趣,「哦?那又是因為什麼原因退下來的?」
這等精銳老卒,若非迫不得已,軍中基本是不會放走的。
再說了,大漢現在財政良好,軍中待遇也算豐厚。
而且以眼下的世道,想要跨越階層,軍中立功,是最快的途徑。
就算是不能立下大功,在軍中呆得久了,累積些小功,也能惠及家中的父母妻兒。
所以多年征戰下來的老兵,大多也都願意呆在軍中。
更別說眼前這位,還是南鄉子弟,那可是馮都護嫡系中最忠誠的嫡系。
朱六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跟隨鎮東將軍強渡大河的時候,被賊人射中了胸口落水,後面立功心切,不願後退,沒想到又被賊子在脅下開了一個口子。」
說到這裡,朱六嘆了一口氣:
「戰後醫工說我失血過多,差點沒了性命,再加上落水時又被水浸到了傷口,說什麼感染啥的。」
「反正最後雖然撿回了一條命,但身體卻是不行了,只能從軍中退了下來。」
馮都護聞言,連忙肅然起敬,站了起來,走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退下來也挺好的,畢竟為國征戰了這麼多年,辛苦你了。」
聽到馮都護的話,感受著肩上的重量,偌大個漢子,眼眶竟是一下子就有些發熱。
只見他站直了身子,大聲道:
「回君侯,不辛苦!只要家中父母妻兒都過上了好日子,小人就是再辛苦也值得!」
「小人在軍伍的時候,就有幸得到君侯的教諭:吾等殺賊,是為了親人,是為了後世子孫不再受賊人所迫。」
「是為了讓他們能一直過上好日子!小人從來不敢忘記。」
「好好好!」馮都護點頭,「那現在家中過上好日子了嗎?」
「稟君侯,他們過得很好,小人也過得很好,吃得飽,穿得暖,分到了田地,孩子還能上學堂,小人,小人……」
說不下去了,開始抹眼淚。
「這一趟,本是不用小人親自送過來的,可是得知是給君侯送信,所有人都想要搶著過來。」
「小人把那些傢伙都打趴下了,這才搶到了這個差事,就是想能見一見君侯。」
樸實無華的話,讓原本只是隨口跟老兵閒聊兩句,以示平易近人的馮都護,突然感到心裡有些沉甸甸的。
樸實無華的百姓,他們只要求能吃得飽,穿得暖,家裡一些田地。
如果孩子還能學到學問,那就是他們拼了命,即使是付出性命也要守護的東西。
什麼宏圖霸業,什麼爭權奪利,對他們來說,太過遙遠。
他們只想過著自己的小日子。
但正是這些想要過自己小日子的百姓,才是不斷推動歷史前進的主力。
英雄們的宏圖霸業,無一不是無數百姓鑄就而成。
馮都護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把手放到朱六的肩膀上,用力地按住,故作輕鬆地說道:
「你回去,告訴他們,只要有我在一天,我就一定會盡我所能,讓大夥的好日子一直過下去!」
朱六聽到這個話,眼中放出光來,連連點頭,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不過就算是如此,他也沒有忘記自己此行的目的。
只見他解開腰帶,從貼身的衣物里,拿出一個油布包著的信件,恭敬地用雙手送到馮都護面前:
「君侯,這是你的信。」
馮都護點頭,親手接了過去。
朱六胡亂地再把衣帶系好,又對著馮都護深深地躬身行禮,這才退了下去。
君侯是國之柱石,不知有多少國家大事要處理。
自己能跟君侯說上這麼多話,已經是祖墳冒煙。
做人要知足,更要知進退。
再這樣浪費君侯的時間,怕是就要成為罪人了。
把油包布打開,露出裡面的信件,馮都護才看了一眼,就咦了一聲。
怎麼是伯松兄長的來信?
這個時候,伯松怎麼會用東風快遞送信?而且還是急信?
馮都護心裡微微一沉,感覺自己最初的想法似乎有些錯誤。
莫不成并州當真出了什麼事?
打開信件,快速地瀏覽一遍,馮都護原本輕鬆的面容變得有些沉鬱起來。
他慢慢地坐回原來的位置,又仔細地把信重新讀了一遍。
然後收起信,目光看向水面,面色已是變得陰沉。
呆坐了好一會,他突然開口說道:
「來人。」
「君侯?」
「取紙筆過來。」
「喏。」
親衛很快按照吩咐,搬來一個小桉幾,然後擺好筆墨紙硯。
馮都護跪坐到小桉幾前,執筆龍飛鳳舞,很快寫好了信,又以最快的速度把信件用封泥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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