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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3章 無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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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關中,雪才剛剛化完,被曹叡派出來的廉昭,就已經到了長安,並向司馬懿宣讀了旨:

著大司馬征役夫,遷長安銅人、承露盤等至洛陽。

司馬懿聽完聖旨,饒是他老謀深算,久歷風雨,仍是有些愕然不可置信。

只是他很快反應過來,掩飾起自己的失態,伏首接旨。

當這個消息傳開以後,頓時就有人忍不住了,跑來找司馬懿:

「大……司馬,如今正值開春,乃是屯田耕種之時,若是徵發役夫,百姓動盪不說,更會影響關中糧食收成啊!」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被司馬懿提拔起來的鄧艾。

這幾年來,鄧艾在司馬懿的授權下,憑藉自己在汝南屯田的經驗,在關中大力開展耕種,成效斐然。

如今關中軍中糧食不但供應充足,甚至還能有所節餘。

這本是鄧艾的政績,聽到陛下突然要徵發役夫,豈有不急之理?

把銅人、承露盤遷至洛陽,聽起來簡單,那是別人不知道這幾樣東西有多大多重,需要用到多少役夫。

鄧艾又豈會不知?

銅人源於秦始皇所鑄十二金人,最低也有三丈高,最大則有五丈。

輕則有千石(三十噸),重則有三十四萬斤(八十七噸)。

如今雖說僅餘二座,但如此龐大而沉重之物,又是渾然一體,真要搬到洛陽去,得用多少人力?

承露盤則是由漢武所造,「高二十丈,大七圍,以銅為之,上有仙人舉掌,用以承露」。

承露盤比起銅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過承露盤非是一體,可對其進行拆卸,搬運起來,倒是比銅人方便一些。

但所需人力物力,卻是比銅人更甚。

再加上還有鍾、橐佗等物,合計所需役夫至少不會下於數萬。

更別說從長安至洛陽,有一段路,稱崤函古道,長數百里。

南有險山,北有大河,東有函谷,西有潼關,路多險要,最狹者,僅能並軌而行,要麼就得翻嶺而過。

若是在這段路上運送這般龐大沉重之物,又不知要增添多少人手?

這麼算起來,今年關中就什麼事也不用幹了!

沒有曹叡所派的天使在場,司馬懿的臉色亦是陰沉下來。

陛下好土木和喜女色他是知道的。

事實上,前些年的時候,他數次上奏,勸說陛下不可多支民力以建宮殿。

至於女色,就當成是陛下的個人愛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

這兩三年來,本以為陛下已經聽了進去,沒想到今日居然下了這樣的旨意!

他這是想要征盡關中民夫啊!

換作隴右未失以前,征了也就征了,畢竟只要把漢中數道一堵,蜀虜除非長了翅膀,否則只能徒呼奈何。

而現在呢?

關中就像個破房子,東牆已經倒塌了,北牆塌了一半,南牆全是窟窿。

唯一完好的東牆,又給不了多少支持。

唯有房子裡原來的幾根柱子,這才能強撐著不倒,沒想到陛下居然還想著要抽掉。

入他阿母的!

即便司馬懿已經夠忍耐了,但仍是忍不住地在心裡大罵了一句。

當初說得好好的,關中諸事不過問,只要能擋得住蜀人就行。

現在我才發現,原來所謂的「不過問」,是連問都不問我的意見,直接就給關中來個釜底抽薪?

非人君哉?

不怪司馬懿這般狂怒。

實是因為不來長安,不知蜀虜對關中的壓力之大。

經蕭關一戰之後,馮賊麾下鬼騎之名,已經到了可以止關中小兒夜啼的地步。

特別是從蕭關之戰中逃脫出來的將士,很多人已經在心裡產生了嚴重的心理陰影,聞蜀而色變。

所以司馬懿都督關中之後的這些年,只干兩件事。

一是屯田積糧。

二是挖溝築牆。

當然,挖溝築牆不是像曹叡那樣大搞形象工程。

而是築營寨,挖壕溝,豎壁壘,布鹿角……

反正只要是能阻擋騎軍前進的一切東西,統統都安排上。

單單是長安城外,光是城下新築的小隔城,就足有五層。

小隔城以外,放眼望去,大大小小的壁壘營寨,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邊。

魏國本就是以精騎打天下,現在竟是不敢跟蜀人拼騎軍,簡直就是屈辱。

但司馬懿才不管這些,只要能守住關中,別人說什麼他都當作聽不見。

這些防守措施中,有一部分甚至還是跟安定郡蜀虜守將學的。

因為這些年來,司馬懿不是沒想過重奪回長安西北面的屏障安定郡。

只是聽說鎮守安定的蜀將乃是一個叫柳隱的。

當年就是他率殘兵堅守街亭,讓張郃最後功歸一簣。

司馬懿一開始也派軍試探著攻打了幾次安定郡,哪知那個柳隱把臨涇城防守得跟個烏龜殼似的,簡直就是密不透風。

甚至對手露出了破綻,他都視而不見,一心只想守城。

若不能在最短時間內拿下臨涇,又怕蜀虜會從漢中及隴右增援而來,導致關中首尾不顧,所以司馬懿最後只能作罷。

在這個事情上,魏國大司馬從柳隱那裡,學會了一些以前從未見過的新型防守手段,倒也不算是毫無收穫。

面對蜀虜,防守手段自然是越多越好。

只是讓司馬懿沒有想到的是,蜀虜還沒出手呢,反而是自己的皇帝陛下,反手就從背後捅了自己一刀。

為了一己私慾,盡役關中之民,你就當真不怕蜀虜突然進攻關中?

「不行,這定是陛下一時糊塗,沒有了解關中情況。」

司馬懿深吸了一口氣,穩定了一下情緒,「吾得回洛陽一趟!」

「那役夫怎麼辦?」

鄧艾著急地問道。

司馬懿目光閃爍:「役夫之事,先按天使所言徵集起來。」

「可是……」

鄧艾更急了。

「徵集役夫嘛,又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徵集完畢的,總得給我們一些時間。」

司馬懿壓了壓手,「再說了,搬運銅人承露盤這等大事,總是要準備周全才行。」

鄧艾恍然。

就在長安與洛陽正在銅人和承露盤相互扯皮的時候,丞相府參軍李遺,在三月初來到了武威郡郡治姑臧。

他貼身攜帶的,親自把一封信送到了馮刺史手裡。

馮刺史看完大漢丞相的親筆信,嘴角微微一翹,眼睛微微一眯。

臉上的玩味神情,竟是連喊他為兄長的李遺都有些看不透。

「兄長?」

馮刺史小心地把信收好,嘴裡淡淡地說道:

「哦,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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