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1 不謀一世者,不足謀一時(2/2)
「但這操船之術不一樣,你們可知,為師又是與吳人交易戰馬,又是讓吳人前來涼州學習騎兵,這才讓他們答應教大漢操船之術?」
「這可是千載一時不可逢的大好機會啊,若是錯過這次機會,以後就是想學,怕是也學不到了。」
攻下關中後,鬼知道大漢與東吳的關係會怎麼走?
以孫十萬貪眼小利而敗大局的短視戰略眼光,馮刺史自然是不可能把希望寄託到對方的信用身上。
傅僉與羅憲年紀也差不多十七八歲了,雖說比起他們的先生初出山時,已經大了一兩歲。
但他們哪有他們先生當年的超越近兩千年的眼光?
只聽得傅僉有些不樂意地說道:
「先生都說了,涼州軍騎戰之法,天下無雙,弟子學了騎戰之法就可破敵,又何須去學那什麼操船之法?」
馮刺史一聽,不禁「嘖」了一聲。
看來今天不把事情說個明白是不行了,要不然就算是強令這兩個小傢伙去吳國,他們怕是也無心向學。
只見馮刺史坐正了身,嚴肅地說道:
「去,把椅子搬過來,今天我就好好跟你們說說,為什麼要讓你們去吳國學習操船之術。」
傅僉與羅憲看到自家先生的這般神態,不禁對視一眼,不敢怠慢,連忙搬了椅子過來,坐下後腰杆挺得直直的,如同認真聽課的乖寶寶。
「說說,你們想學這騎戰之法,是為了什麼?」
羅憲連忙舉手。
馮刺史揚了揚下巴,示意他開口。
「滅賊平亂,還天下清晏,保百姓安寧,令子孫後代不復戰亂之苦,復漢家威信,際天接地,無所不及。」
馮刺史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思想沒有落下。
「現在我們所做的,乃是第一步,滅賊平亂,誰是賊?」
羅憲和傅僉齊齊答道:「曹魏!」
「那滅賊之後呢?這第二步,還天下平安……」馮刺史說到這裡,敲了敲桌子,以示重點,「吳地算不算漢家天下?」
這一回,兩人有點遲疑。
傅僉很快反應過來,大聲道:「算!」
羅憲先是點頭表示贊同,然後又有些遲疑地看向馮刺史:
「可是……可是,大漢與吳國,乃是盟國……」
這時就看出兩人的區別了。
傅僉的大人死於吳人之手,然後又被皇家養於宮中,所以態度極是乾脆。
而羅憲則是從小就沉迷於武俠小說,對書中刻意傳達的義氣和信用看得極重,所以有這一層顧慮。
馮刺史淡然一笑:
「當初大漢與吳國盟誓時,孫權曾對鄧將軍(即鄧芝)有言:若天下太平,二主分治,不亦樂乎!你們可知鄧將軍是如何應對?」
兩人齊齊搖頭,同時眼中露出渴望的目光。
很明顯,這等事關國家大事的傳聞,讓兩人很是感興趣。
「鄧將軍回曰:夫天無二日,土無二王,如並魏之後,大王未深識天命者也,君各茂其德,臣各盡其忠,將提枹鼓,則戰爭方始耳。」
馮刺史直直地盯著兩人,說道,「明白了麼?天無二日,土無二王!今日大漢與吳國同盟,不過是為了能更好地伐賊。」
「然十數年前,我大漢與吳人,前有荊州之恨,後有夷陵之辱,此可謂國之二大恨。現在不提,不代表以後不提!」
「魏賊是我們眼前最主要的敵人,而吳國,則是我們魏賊之後的敵人,這一點,吳人知之,我們亦應知之!」
「所謂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不能因為大漢與吳國盟誓,就不提前做好與吳人為敵的準備。」
傅僉挺了挺胸膛,羅憲則是漲紅了臉:「先生,憲知錯了。」
「吾等為人行事,重信,重義,這是沒錯的。但不可把一國擬成一人,食肉者若是有此見,則國之災難。」
說兩人為「肉食者」,是因為他們也參加了考課,正式進入仕途。
畢竟身為馮刺史的弟子,不參加馮刺史主持的考課,卻另尋他路進入仕途,則未免讓人心生疑慮。
反之,若是馮刺史的弟子都是經過考課進入仕途,那就說明考課以後只會越來越受重視。
馮刺史再一次敲了敲桌子:
「所以話又說回來了,吳人有大江天險,舟師又是天下第一,平滅魏賊之後,大漢精騎再強,能躍過大江否?」
「吾讓你們趁著這個機會去吳國學操船之術,乃是為了以後平定天下。若是你們不好好學,還談什麼天下清晏?」
不用馮刺史說得這麼明白,兩人就已經回過味來了。
這一次,連傅僉都有些羞愧:
「先生,我們錯了。」
羅憲連忙跟著表決心,做保證:
「先生請放心,我們到吳地後,一定會努力學好那操船之術。」
馮刺史這才滿意地笑了,起身走到他們跟前,摸了摸兩個人的腦袋:
「這才是我的好學生,正所謂磨刀不誤砍柴工,天下久亂,賊人蜂起,不用怕沒有仗打,就怕沒本事領軍。」
「如今大漢不缺騎軍步軍,就缺水軍,若是你們學好了,以後這水軍將軍,難道還會有人搶得過你們?」
馮郎君特技「巧言令色」雖久不見於江湖,但如今一經用出來,效果直接就是拉滿。
兩位弟子被自家先生教育,心情簡直就是飄於海浪之上,時上半空,時下谷底。
方才還是羞愧呢,現在突然又變成了又驚又喜。
他們實是沒想到先生這般安排,竟是為了自己兩人的將來打算。
自己卻是沒能了解先生的一番苦心,一念至此,又驚又喜中,又再次有些羞也愧也!
五味雜陳之下,兩人皆是有些哽咽:「先生……」
「行了,去吧,好好準備,一開春就要動身去吳國了。」
「是。」
滿足了教育感的馮刺史一開房門,便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雙腿下意識就是一軟。
哪知張小娘子僅是路過,瞟了這邊一眼,便轉身去了秘書處。
馮刺史雖是白日裡逃過一劫,但黑夜終會來臨……
「四娘,我真是一滴也沒有了……」
「四娘,你何必這般著急?這孩子也不是說能要就要的……」
「四娘……」
黑暗裡,只聞得張小娘子一聲嘆息:
「今日我問了你的那兩個弟子,覺得有一句話很有道理。」
「什麼話?」
「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此誠至理之言哉。妾謀這一時,實乃為謀與阿郎相伴一世啊……」
這……確實是我輸了。
馮刺史躺平在榻上,喃喃道:「你知不知,其實有一句話,也是至理之言?」
「什麼?」
「莫裝逼,裝逼遭雷霹!」
「雷霹你是應該的,但你在被霹死之前,先給我一個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