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祖大壽(2/2)
於七拱了拱手,向外退去。
一場冰雪席捲遼東大地,寒冷猶如利箭,穿透錦州明軍每一個士卒的心脾。
城外的壘堡已經被清軍清理掉大半,僅在靠近城門處,還剩有零星的幾個。它們都位於城上弓弩的射程之內,靠著城上士卒的協助,才確保無失。滿清大軍退到了十里之外,而在大約五里處挖了一道壕溝,並設下了前哨監視城中士卒的動靜。
自崇禎十三年五月被圍到現在已近兩年,能吃的東西已經差不多被城中守軍吃盡,糧食、軍馬、飛鳥、田鼠、甚至田鼠在洞裡的存糧。曾有郎中言說,吃老鼠洞裡的存糧是產生鼠疫的根源所在,但餓極了的人,哪裡還會顧忌這個?或士卒,或百姓,這裡一團,那裡一簇,四處挖掘,尋找一切可以吃的東西。
但更多的士卒卻縮在牆角,彼此靠著,維持著僅存的一點體溫。旁邊可能會有一個火堆,但卻是前胸烤的發熱,後背冷風吹的刺骨。不時有人低聲暗罵一句,但誰也聽不清他在罵著什麼。是這個世道,還是老天。
大部分火堆上都架著一口大鍋,裡面放著熬煮了很多次,再沒有一點油水的碩大馬骨。湯水滾沸,發出滋滋的聲音。不時有人拿起破碗從中舀出一些,但卻沒有產生任何飽腹感,反而讓腸胃更加迫切的想要進食。
十日之前,糧食已經開始禁止供應給城中百姓,每個城中士卒的口糧由之前的半張薄餅縮減到四分之一。而實際上,每個士卒的標配應該是每天兩張厚餅,一碗濃粥,還有其他的一些東西。但現在,除了這四分之一張薄餅,僅有的就是這個沒有一點滋味的熬馬骨湯。就算每天坐著不動,這點東西也滿足不了每天所需。更不用說清軍還時時過來侵襲,以調動他們最後的一點體力。
每個士卒都在心中發問,這該死的生活還要持續多久。
祖大壽身披精甲,帶著十幾個親衛前來巡街,這是他每天必做之事。街道兩側的士卒看到他來到,紛紛起身行禮,他則笑著一一揮手回禮。他是城中所有士卒的指望,也是他們的頂樑柱。無論心中多麼愁苦,但至少在表面上,他應當表現出足夠的信心。
昔日,袁崇煥被凌遲處死,他率部突破長城返回遼東。自那之後,他便再沒有去過中原。遼東是他的根,是他祖家的勢力範圍。皇帝需要他幫忙抵禦清軍,只要他身在遼東,就可以保證自己的絕對安全。忠臣難當,囯士難做。什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什麼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長久的活命經驗告訴他,那些都是狗屁,只有實力才是永恆的。
他不信任崇禎帝,更瞧不起滿清。努爾哈赤不過一蠻夷小部落的首領,以前給祖家提鞋都不配。而現在他的兒子皇太極,卻妄圖稱王稱帝,可笑至極。他從心底心向明朝,這種骨子裡的倔強和他對滿清的輕視讓他堅持到現在。
但他不是完全意義上的忠臣,沒有那種死戰到底的意識。如若這種情況繼續下去,他只能做出投降滿清這種他不願意,但又不得不做出的決定。因為,活命高於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