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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門見山, 言罷, 自酌一杯。
李息但笑不語, 兀自吃菜。
裴寬又道:「北境一到了冬季苦寒,也不是戰略要衝,捨棄也不值得心疼, 李大人還在猶豫什麼?」
裴稷小聲提醒:「父親,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
這時,石肅譏諷一笑,怪聲怪氣道:「將軍一來, 便慫恿先生舍晉州, 可他在這裡已經三載,不知將軍安的什麼心?」
裴稷道:「先生不是池中之物,留在晉州, 那是埋沒。」
李息放下雙箸,目光環了一周,才淡淡開口:「李某實沒有多麼遠大的志向,不敢以潛龍自居,南遷的事,再議吧。」
哪裡知道,他話音剛落,裴寬將酒盞一摔,拂袖而去,裴稷趕忙賠不是:「我父親酒量不好,幾杯便醉,這是大傢伙兒都知道的,千萬莫怪!」
石肅等人臉色難看,去看李息,發現李息已埋首臂彎,伏在桌沿,卻是也醉得不淺。
石肅與長使將李息架回寢房,合上房門離開。
腳步漸歇,歌舞不再,李息這才緩緩睜開雙眼,一翻身,站了起來。
他酒量卻也沒差到這個地步。
見窗外明亮,他一推門,走了出去,圓月高掛,清冷似水。
所有下人,都去慶功宴當差了,院中難得清靜。李息背著手,走進夜色數十步,身影傾長。
不知不覺,來到嚴闕的住處。
他腳下頓住,舉眸凝視著月亮門,倏爾低聲輕笑,用袖子掃去石階上的灰塵,屈膝坐了下來。
嚴華將北府軍交到他的手上,是希望他領他們統攝九州嗎?
誠然,這是一群非凡的將士,亡國的沉痛沒有令他們心智扭曲,相反,比任何人都理解離亂的痛苦。他們背井離鄉,自強不息,該當比別人看到更壯麗的景色。
然而,轉念,又是晉州城的一磚一瓦,樸實無華。
李息不善做領袖,更不是一個優秀的領袖,他的內心凌亂,無從選擇,今夜可以醉,那麼明夜呢?
這是入仕以來,最艱難的一夜。
他索性身體後仰,躺了下去,閉上眼睛,是嚴闕的臉,張開眼睛,人去樓空。
屋內燭火忽然一閃,他定睛,卻是棠兒在走動。李息闔目,酒勁兒啊,終是上來了。
再醒來,長夜不再。
他緩緩坐起,宿醉後太陽穴一突突的疼,他伸手揉了揉,往前堂走去,昨日沒有留下定論,石肅等人尚在不安地等候。
見到李息,也不多言,只垂首問了身體情況。
李息道:「你不問我如何決定?」
「先生自有先生的打算,無論如何,你對晉州有恩情,這一點,沒齒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