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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一路,他走得更難。
他從平民中招納豪傑,組成義軍,起初不及百人,沒有作戰經驗,每遇正規部隊便會潰不成軍。後來是千人,萬人,十萬人,等到終於在江左站穩腳跟,他才有能力和心力去培養一支不遜色的隊伍,養兵造械,煉軍養馬。
歷時四載,方奪得半壁江山。
前世征戰的第二載,他從趙恆手中救回九死一生的嚴闕。嚴氏族的沒落,令嚴華見證到人性的太多種可能,有時候人們希望你是守禮的、道德的,其實只是在希望你為他們所遵守的規則犧牲本性。而真當這規則不再受用,為他們帶來好處,這些人又是第一個衝出來僭越禮法的。
所以那時的嚴華早已不將所謂血脈、體統放入眼中。
然而嚴闕卻將其奉為圭臬。
他不知道的是,無數個擁她入懷的夜晚,無數個深情款款的索吻,她都在內心深處,一遍一遍審判著自己。
直至判詞落定,她私自給自己判了絞刑。
後周開國七年,嚴闕永遠閉上了眼睛。
嚴華後知後覺,在這段感情里,他好像是催命符,是劊子手。但即便知道這些,也仍然不能讓他收手,因為他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是年冬,國君嚴華廣招天下工匠,奔赴華京,修建帝陵。陵址選在虎跳崖頂,龍首垣西,也就是現如今,這一世的嚴華腳下這片土地。
浩大的工程經歷過與南國的開戰、和談,災荒,洪水,都沒有停下過,終於,在第十個年頭完工。彼時,後周帝君華發初上,天下已沒什麼事情能挑動他的心神,便是大宛舉國歸服,西戎銷聲匿跡,他那稜角分明、越發瘦削的面孔也還是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而就在某個午後,帝陵的主修陛見結束,自長門宮路過的宮人卻極其罕見地聽到陛下笑了。
後周四十一年,嚴華嚴闕合葬茂陵。
「將軍你在這兒啊,咱回去吧,將士們都等著呢!」趙志明抻長脖子對窟口高喊。
影影綽綽里,裡頭那人動了一動,轉身走出石窟,日光一下子打在他的身上,映得面龐煞白,趙志明恍惚了有一瞬,才道:「是徐匡凝,在前頭邀功呢。」
嚴華來到跟前,輕拍他肩頭,片言不露,手捏著金鞭向馬兒走去,趙志明困惑不解,悶聲跟在他後頭。
入帳,在原地靜候的一眾干將霎時圍了上來,徐匡凝擠在最前頭,咧嘴笑道:「哥幾個不行啊,是不是得再加把勁兒,別被我老徐甩下去太遠!」
「你還好意思呱噪,當初是誰說只跟將軍一年的?現在第幾年了,打都打不走?」
「口氣不小哇,你打了嗎?打的過嗎?」
一群人七嘴八舌插科打諢,倒是軍中日常,嚴華提起劍來只在沙盤上一掃,那微觀山川丘陵瞬時被夷為平地,眾將莊然,沒人再玩笑,立刻聚攏過來,十幾對眼睛炯炯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