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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闕來不及驚呼一聲,便被放在鬆軟的蓮花墊上。
焚香筆直,她背後是觀音菩薩大慈大悲的笑臉。
「豆豆,你總有辦法讓我擔心。」嚴華的神情太鄭重了,讓人無端相信,他說得不僅僅是赤足。
「皇兄。」
這是他進屋後嚴闕說的第一句話。
「別叫我皇兄。」
「…陛下…」
嚴華的雙瞳里升起股憤怒和悲懷,還沒有從嚴闕腰部放下來的手也多用了幾分力氣。嚴闕貝齒輕輕咬住下唇,往後縮了縮。
三個月前,大周皇帝也就是他們的父皇壽終正寢,喪報遙遙從洛陽傳到華京,都以為登基的會是大皇子。
先帝有七子,活至成年的不過三人,而恰恰太子過早夭折。無嫡可立,治世立賢,亂世立長,幾乎是定分止爭的必然選擇。
可這次大家都猜錯了,最終攪弄風雲的,是五皇子嚴華。
不過嚴華坐這個位置,沒人敢說什麼。
今日是他的登基慶典,此時殿外仍能聽到闌珊的禮樂聲,該是他拋下臣子們來到這裡。
嚴華默了默,瞳中一瞬間湧起諸多波濤,然後用極淡然的語氣說:「我登基了,今後誰也不能阻止我們。」
好像這樣就不會刺激她一樣,但哪有這麼容易。
果然,嚴闕用盡畢生涼薄,冷冷問:「我何時答應過你?」
何時,答應過,做你的女人。
如果可以,我只想做你的妹妹。
看你劍履雲台,看你虔誠寧靜,看你守護這破敗不堪的江山,然後跟在你身後,無所顧忌地叫一聲五哥。
預感中的暴怒沒有發生,他胸口驟烈起伏著,終於還是緘默地低下頭來捧起嚴闕的雙腳,為她取暖。
粗糙滾燙的手掌,修長有力。這樣一雙手,曾繪出美輪美奐的丹青,曾斬獲首級無數,這一刻,卻失了該有的鋒芒與分寸,握著她的雙腳,好像握著易碎的珍寶。
他溫言道:「不答應也罷,就永遠陪我在甘泉宮,別再離開。」
「不,我要回去。」
「回去?」他抬眸,「讓他折磨你、然後用你祭旗?」
兩年前,她嫁與了趙恆,華京女子莫不著迷趙郎的風采,這是一個在人前永遠溫潤如玉的男人,然而他關起房門後的樣子,只有她知道。
一道夢魘在嚴闕腦海划過,是趙恆腥紅著雙眼問自己「為什麼不是我?」,然後是無數個被索取、占有的夜晚,每每回想起來,筋骨血肉都在疼痛。
後來趙恆做宣武節度使的父親趙克用反了,他也跟著反了。
嚴華發現嚴闕的時候,她正在被一群饑渴的亡命之徒圍堵在角落裡。
兵戎歲月,罕見女人,即便見到,多半也是敵國戰俘或者逃難到邊境的,骯髒落魄,無靈魂可言。
但嚴闕不一樣,見著她,這群人就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