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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有人叫他。
謝琻遲遲睜開春困的雙目,側眼一看,卻原來是中了二甲第六的言仕松。他二人從小在一個書院,向來交好。
言仕松正推著他,小聲叫著:「讓之,快起來看看。那是不是沈良青?」
謝琻還醉在那金華酒的餘韻里,沉沉得沒回過神來。都說「杜詩顏字金華酒,海味圍棋左傳文」,果然好酒才配此良辰。
「沈良青。」他懶懶地問,「是誰?」
言仕松奇道:「沈梒啊。金榜你中了榜眼,他中了狀元,忘了?與你合稱 『汀蘭琅玉』的沈梒,沈良青啊。」
汀蘭琅玉。
謝琻眨了眨眼,終於三魂歸位,閒散地於青石上坐起了身。他順著言仕松所指的方向看去,果見不遠處的小坡之下坐了幾人,瞧那模樣似正在玩擊鼓催花。
那些人都背著他,還半隱於坡下,按理說高矮美醜一概分辨不出來。
可偏偏有一人,他坐在左數第七,半個身子正斜靠在一從開得昳麗的白山茶之中。也不知是因那白鶴般出眾的背影,還是因那岸芷汀蘭般的氣質,在這一群人里,獨獨他現了出來。
當謝琻矚目去看時,鼓聲一停,恰好他持了花。那靛青色的廣袖微微滑下他的小臂,露出了骨肉均勻的腕骨,比雕得最精巧的玉菩薩像還要好看幾分。拈花的手指修長細瘦,打眼看去,竟將這滿園的花枝柳梢都比了下去。
春暉花柳香濃處。人似玉,影若鴻。正相思。
縱使是謝琻已閱盡三千美女佳人,也從未見過有誰能以一側影一皓腕,便讓人神色恍惚。
「真佳人。」言仕松嘖嘖嘆道,「才高又貌美。讓之,你這京城第一公子的名號,恐是要讓賢了。」
謝琻收回了目光,涼涼笑道:「婦人耳。」
言仕松一愣,立時哈哈大笑起來。
恰好此時不知誰高嚷了聲,叫著要選探花使。新榜進士中向來有此傳統,要在眾人中選兩名最英俊的少年郎,縱馬去摘來這滿園最珍稀的花朵來給大家簪帶,這採花人便被稱為「探花使者」。
不知是誰笑道:「久聞荊州汀蘭之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良青兄,此行非你莫屬了。」
眾人紛紛看向那坡下的茶花深處。那人似說了什麼,謝琻離得遠,並未聽清。
又另有人道:「你有荊州汀蘭,我有京城琅玉。採花這等風流事,怎能少得了謝三郎?」
「讓之……」言仕松拉了拉謝琻的衣角。
謝琻一抬手,飲盡了杯中金華酒,搖晃起身。他一走過來,周遭的喧鬧頓時都靜了,眾人紛紛打眼瞧著他。
卻見他邁著三分酒意、七分不羈的步子過去,隨手解下一匹駿馬韁繩,一躍而上哈哈大笑道:「誰與我簪花?我又與誰採花?詩已盡,酒正酣,春日好。眾兒郎,同去同去!」
言罷,揚鞭打馬,那身影穿花拂柳快若驚鴻,轉瞬已至濃蔭的深處。
言仕松率先大笑起身,搬鞍上馬,跟著謝琻的身後打馬而去。眾人回過神來,都被激起了豪意,紛紛縱馬相隨。一時間馬匹相簇,蹄聲紛沓,正是極樂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