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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最後,吳丹旭不可置信地笑了起來,奇道:「所以烏日更達瀨說自己無法繼承汗位且生不出子嗣的原因,是因他喜好男色?這麼荒唐的理由,這世上怎麼可能有人相信?沈大人,偏偏你信了,難道是因為……」
他沒有說完,反而意味深長地哼笑了兩聲,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劉凌插言道:「但的確有探子來報,說烏日更達瀨在達日阿赤部族中的聲望的確不高。」
「但是因他喜好男色麼?恐怕不是吧?」吳丹旭反問道,「正因他聲望不高,所以才更需一張投名狀,才能博取族人和土饃忠的信任。此等事情,元輔和沈大人難道沒有想到?」
「臣雖已想到,但——」
「夠了。」洪武帝陰惻惻地道。
無人再敢說話。此時卻洪武帝背著手,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梒,微眯目光中閃爍著無情的寒意與警惕。
「沈梒,」他問,「你還有何話可說?」
還有何話可說?
沈梒垂頭閉目,嘴角微微抿了起來。
其實還有很多話可講。比如他的猜測,他的謀劃,他的懷疑,和他的忠心。或許可以找到人為他作見證,證明他與烏日更達瀨會面之時,並無隱秘逾矩的作為;或許也可翻出他寫得奏疏,裡面雖寫了他支持議和之事,卻也表明了他的憂慮,他不過是一小小侍郎,並無權左右此等的朝廷大事……
然而最後,這些話沈梒卻都沒有講。
在眾人的注視下,他緩緩垂眸直起身,將頭頂的烏紗頂戴摘下放在一邊,復再次端正而矜雅地叩倒在這冰涼的烏金殿磚之上。
一如六年前的那個春日,他金榜題名,迎著旭鳳朝陽穿過太和殿丹陛,拜於御座之前。
往來浮沉,欲權宦海,他在這宮牆殿堂內走了尚不足十年,卻已雙腿泥濘,兩袖濕沉。原來寒窗時曾想的清風朗月,竟已是一生中最鮮衣怒馬的幻夢。
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
「臣,無可辯駁。」
他低低地,說道。
第66章 歸野
達日阿赤反叛的消息與這十月雹子一同鋪天蓋地砸在京城之內,仿若一股寒流,徹底帶走了秋末最後的些許餘熱,將整個人間逼入了寒冬。
對許多人來講,達日阿赤謀反並不令人意外。當日議和之時,便有許多人對此事心存疑慮,此刻的消息不過是印證了他們心中的猜想。雖說達日阿赤與土饃忠聯手的確令人頭痛,但中原國富力強,若真打起來也並不畏懼這些草原番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