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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沈梒雖面色有些許蒼白憔悴,卻沒有病容。
此時他緩步來到了監房門前,隔欄往外看去,卻見一個帶著帷帽的身影穿過陰暗的夾道來到了門前,迎著沈梒的目光站定,揮手將遮住面容的帽子褪到了背上。
此人竟是李陳輔。
沈梒的神色平靜了下來。他似乎並不意外來的是李陳輔,恭謹一如往昔地向門外的人一禮:「老師。」
李陳輔打量了下他:「呆在這還好?不曾有人苛責為難你?」
「衣有襖,飯有粟,良青已然心滿意足。」沈梒垂眸答道,「只是勞煩老師來此看我,學生心中有愧。」
李陳輔嘆道:「你落到今日的下場,與我一半關係,我不來於心不忍。」
沈梒的眼睫微微顫了顫,沒說什麼。李陳輔看著他垂頭貌似恭順的模樣,心中百感交集,亦是十分複雜。六年前沈梒靠入他的門下,自此平步青雲,李陳輔一度以為有他在寒門必然復興有望。
可越是觀察沈梒,李陳輔卻逐漸愈發失望。此子雖外表平柔恭順,卻質若金玉,刀劈不碎、火灼不化,愈煉愈剛。此等人物,雖是妥妥的君子之質,卻最易在這風雲詭秘的朝堂之中落得一個萬劫不復的下場。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想到此處,李陳輔不禁長嘆了一聲:「良青,當日你入仕,秦大儒曾修書一封勸我莫要收你入門。我看你天資出眾,便起了私心,沒有將他的話放在心上。如今看來,竟是作繭自縛啊。」
聽得這話,沈梒的嘴唇似乎愈發蒼白了幾分:「學生無能……」
「你竟還是不懂。」李陳輔苦笑了一聲。到了這步,這位在朝堂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三朝老臣終於嘆息著卸下了端謹板正的諫臣之容,面顯了幾分疲憊無奈,「你不是無能,你是太有能耐了,你這種人在這個朝堂……容不下啊。」
沈梒嘴唇顫抖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口。
李陳輔嘆息著憶道:「記得你剛剛進到翰林院的時候,寫了一篇字字鏗鏘的奏文去彈劾鄺正。我那時罵你,單單是心懷天下,是做不了好官的。你可還記得?這麼些年,我這句話你到底還是沒忘心裡去罷?」
「試問這滿朝文武,有多少人入朝的時候不是滿腹經綸、滿腔抱負?可又幾人能真正得以將那些想法付諸實踐?最後不都還是要審時度勢、步步為營地來?」李陳輔說著,語氣中竟帶上了幾分酸楚和嘆惋,似也是有感而發,「我知你厭惡黨政、更討厭官場爭鬥,只想一心一意為民做點好事。可這現實便是,若你不以黨派之爭為先、不將政局放在政務之前,便會被其他有心之人利用,到最後一事無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