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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應「是」,笑著看了眼沈梒。
與此同時,席中的鄺正一直拿著酒杯,陰惻惻地盯著沈梒。也不知他最近是沒睡好覺,還是生了重病,卻見他眼下青黑、膚色蠟黃,以前尚算儒雅的相貌如今竟脫生出了幾分猥瑣。他在旁默默聽著三人對話,尋了個空隙,竟忽然對洪武帝笑道:「皇上,您忘了良青最擅青詞了嗎?如此良辰美景,不正是寫詞一賦的好時機嗎?」
聽聞此言,席間眾人的臉色均是微微一變。尤其是太子,幾乎立刻表情便陰沉了下來。
沈梒的確是以青詞晉升天子近臣的不假,但那已經是幾年前的事情了,而且他如今還是太子之師。鄺正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提起這段為人所不齒的往事,實在是居心不良。
然而洪武帝不開口,其他人也不敢說什麼。卻見洪武帝略略沉吟了一下,竟對沈梒笑道:「也的確是好久沒賞讀過良青的詩句了。來人,上筆墨吧。」
立時有幾個內監抬了個台子過來,又擺上筆墨紙硯,竟是讓沈梒現場題詞的架勢。
需知往日寫青詞,均是洪武帝將想看的主題寫於一張小紙上,命內監送至西苑讓專門寫青詞的文官們題詞,寫完後再傳回宮中。文官們能於幾個時辰內寫出辭藻優美又切題的青詞,已經是文思敏捷了。然而眼下,洪武帝竟是讓沈梒現場寫來,絲毫不給構思的時間,簡直算是強人所難了。
在眾人各異的神色之中,卻見沈梒微微一笑,從容來至台後提起了筆桿。他人本就生得秀美,又體態風流,此時立於一棵香樟之下持筆凝思的模樣,旁人看來竟似如一副君子圖。卻見沈梒不急不緩地抬筆拭了拭墨,舉目望了望月,竟就此落筆紙上,如行雲流水般慨然寫道:
「……帝圜丘兮垂,寶露之穰穰。何先後之一揆,兮信感通之不爽也。歌曰:」倬彼景雲龍之翔兮,熒熒煌煌爛天章兮。天心寵嘉,聖孝備兮,聖德廣運望如雲兮,臨照四方光八表兮,於萬斯年旦復旦兮……」(嚴嵩《鈐山堂集》)
他寫之時,有一小內監在旁隨之朗聲而誦。然而沈梒越寫越快,到了最後文思泉湧,運筆之勢濤濤如奔騰河海,內監誦念之速已趕不上他行文之速。而其辭藻之優美,意境之出塵令人驚駭,簡直令人不敢相信這是人毫無準備之下倉促寫就的。到了最後,已有聽愣的人呆呆站起,仿若著魔一般遠望著寫詞之人。
最後一句寫完,沈梒筆尖一提,長出口氣微微一笑,滿是酣暢淋漓之感。小內監竟還有大半幅字未讀,匆匆讀閉後才舉起那墨跡未乾的紙張匆匆奉給洪武帝。
洪武帝捧於手中,默然細讀半晌,慨然長嘆:「良青之才,竟若鬼神也。」
說罷命人拿出明珠百金賞他。沈梒跪地受之,這才緩緩退回了座上。
今日之風雲人物,已非沈梒而莫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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