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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迴轉於太和殿的龍生九子檐旁,繼而鋪灑在這兩位天之驕子的肩膀之上。他們比肩立於華美壯闊的白玉丹陛之前,同樣色澤紋理的官服隨風浮動,讓相對而立的他們仿若成了觀鏡而生的雙子一般。
旗鼓相當,一時瑜亮。
在這般光明坦然的氣場之前,任何人都無法再以陰暗心思揣摩他們的關係。
在一圈意味不明的注視之中,二人相識一笑,聯袂並肩沿那白玉階緩步而上,向九五之尊、天子之座走去。
他們已然做到了聯袂而來,再並肩而去,不懼他人目光。
流言之事退散,沈梒繼續督工軍田改革,而謝琻一刻不停地開始在戶部掃尾最後的帳目稽查,並助兵部為北方軍隊籌措糧草。
十月初的一日,秦閬要從京啟程返回荊州了,沈梒特地前來送行。
城外的十里涼亭處本種了綿延的嫩柳,然而在這十月的季節柳葉已然盡數褪去,只剩下乾枯乾癟的褐色枝幹僵立於路旁,看起來不盡蕭索。
師徒二人站於亭下,放眼望那往來車馬奔騰,行人匆匆。此去向南天氣漸暖,錦繡繁茂;往北而去草原闊茂,山巒起伏。江山鋪陳自他們的腳下,百姓在他們左右南來北往。若此刻安寧能長久維繫,便已足夠。
「是學生無能,還要煩請老師一趟。」沈梒低聲道,「學生慚愧。」
秦閬隨意一笑:「我也並非全然為你而來。如今天下形勢瞬息萬變,我長居江南閉目塞聽,不出來走一走人也變遲鈍了。」
沈梒道:「老師若能出山,定然能助局勢——」
「打住打住。」秦閬擺手笑道,「我白衣慣了,教教你們還行,入朝卻不大適宜了……如今你為官也已經有幾年了,應該體會出寫文章和做官員的區別了吧?」
沈梒默然。他思緒回溯,想起了洪武二十三年的那個春天,他一朝金榜題名,傳臚於太和金殿之前。旭日高升,百官來朝,他拜於帝座之前,那一刻似手只要握墨筆便能指點江山,實現萬千抱負。
然而現實卻並非如此順遂。朝局詭秘,看不見的敵人隱藏在各個角落,他空有一腔熱血卻只會讓自己撞得頭破血流。
如今他已然入局,仿若身至湍急江水,不是拼至對岸便是葬身江底,已再無退路。
秦閬側頭看自己的學生,笑問道:「當年你上京考學前我曾問你,可願長留於江南。山好水美,居於青廬,手中有卷便有天下。無需沾染風塵煙火,豈不美哉?可你執意要北上,如今可有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