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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幾十年的宦海浮沉,當財富、聖寵、權利來到掌心時,他已再無法鬆手。
斬魔少年,終成惡魔。
在三司官員的逼視下,鄺正終於扯起嘴角笑了笑,淡淡地低聲道:「我怎知陳糧真的會吃壞肚子?又恰好趕上那個戰役?……說到底,不過都是天意。」
一句天意,卻生生葬送了一位三朝老將,一位明日將星,和數萬中原將士的性命。
給鄺氏定罪並非難事,到了洪武二十七年的年末聖旨便下了:即令鄺正及其直系親眷斬立決,九族之內男丁流放、女子為奴,所有鄺氏財產沒收充公。
而眼下,更為迫切的事情則是如何挽回北方的戰局。
有一派認為應另擇將領前往應州主持戰局,然而這人選卻又成了大問題。與婁父同輩的名將均已去世,年輕些的將領又甚少經驗,不知能不能鎮住大局。而更重要的是,由婁家率領的婁家軍在這一年多的拉鋸戰中已經摸透了草原兵的作戰習性,若貿然派遣新的統帥過去,恐怕不好與原部隊磨合。
由此便產生了以謝華為首的第二派意見。他上疏奏請洪武帝,將婁父帥權交移其長子婁長風和次子婁萬里。此二子年紀雖輕,卻生養在兵營,這一年多一直隨父領兵作戰,熟悉應州局勢和草原敵兵。由他二人繼承父志,再合適不過。
洪武帝考慮之後,同意了謝華的奏疏,並點派謝華前往應州監軍。此去名為監軍,實則卻是確保糧草軍械能供應得上,戰局情況與內閣能隨時溝通。
事情既已決定,謝華便將在年末鄺正斬首之日前往北方,以鄺賊之血祭旗,告慰北方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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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首和監軍出發定在同一天同一時,那日的京城是隆冬里一個難得的大晴天,白熾的日頭懸在空中,將還裹著冰雪的樓宇地面照得明晃晃的。
斬首在菜市口,監軍北上卻在北城樓,圍觀的百姓便只能挑一個來看了。大部分人都選擇去看鄺賊掉腦袋,那高高在上的官老爺竟也落得今日下場,真是讓人拍手稱快。午時抄斬,然而如今辰時方過兩邊就擠滿了人,都等著看那血濺五步的快慰景象。
與此比起來,北城樓的人就少得很多了。
謝琻與沈梒並肩緩緩登上城樓,卻見其上只有稀稀拉拉的一小撮人,大部分也都是熟識的官家子弟。他們彼此簡單打了個招呼,便都在城垛邊立定。
這真是難得的一個好天氣。登高而望,天藍如洗,涼風雖凌寒,有冬日暖陽照在身上卻不覺得冷,只覺的心胸舒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