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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一片死寂,鴉雀無聲。
沈梒成名時被稱作「荊州汀蘭」,平生優雅從容,甚少動怒。唯有的一次還是幾年前在轂園,謝琻當面譏諷嘲弄他,但那時沈梒也只是擊箸而歌,駁斥他後拂袖而去。
從未有如現在一般,雙目含火,眉峰似刃,渾身仿若一柄出鞘的利劍,寒氣四溢。
沈梒直直地站著,目光逼視著眾人。無人看見,他在廣袖之下的雙手已捏得指節泛白、指甲扣入皮肉直至發白充血,雙手也在隨著身體微微發抖。
是了,他早就想問了。
世人罵他,父親恥他,可他一生俯仰無愧於天地,竭盡心力不過是為了輔佐君王使四海平靜、江山錦繡。又為何要任那些一生碌碌無為的庸俗小人將他所有心血抹殺於無形?
他與謝琻,究竟何辱之有,又何恥之有?!
該感到恥辱的,是他們才對!
在沈梒極怒凌厲的逼視下,眾人無不語塞,紛紛低頭或調轉開了目光。
在一片死寂之中,秦閬忽然用摺扇敲了敲桌子。
「古有神獸獬豸,形若麒麟,全身毛髮濃密黝黑,雙目明亮有神,額上長角。懂人言知人性。」秦閬平靜地道,「此獸怒目圓睜,能辨是非曲直,能識善惡忠奸。發現奸邪的官員,就用角把他觸倒,然後吃下肚子。它能辨曲直,又有神羊之稱。故而至今督查院的堂前,亦供奉著獬豸,以示警戒。」
「希望諸君日後皆為獬豸,勿肖檮杌。」
(檮杌 :像虎,毛長,人面虎足豬口牙,尾長,被用來比喻頑固不化、態度兇惡的人。)
皆為獬豸,勿肖檮杌。其中何意,已然再清楚不過。
靜室內再無一人敢出口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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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雨下得更緊了些,伴著風雨聲,室內的人語一直未曾停歇。
謝琻抱肩立於靜室外的一棵古松之下。雖有綠蓋遮頂,水氣和落雨卻還是打濕了他的肩頭和靴子,但他卻渾然不覺,凝神細聽著靜室內的聲音。半晌,當聽到室內再無爭執之聲傳來後,他的唇角微微勾起,轉身悄無聲息地踏著潤澤的青苔離開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