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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繼位後沒多久,便趕上了正寧一年的新春。這是本朝頭一個佳節,正寧帝預備在太和殿舉辦新歲宴,京城中有頭有臉的皇族宗親和三品上的官員皆可參加。
作為三代的軍門,謝父自然列席其中。當他在奉天殿外,隔著百官遠遠看見了自己的小兒子時,心裡竟有些難以言喻的複雜——這小子,這段日子想方設法地躲著他,忙完了也不回家,口頭上說得好好的「願將此身此心許國,上護國泰民安,下守謝氏門風」,轉臉連家門都不邁一個了,果然嘴上沒門、辦事不牢。
他這麼想著,屁股底下就跟烤了火盆一樣,怎麼坐都不踏實。待百官禮畢,宴席歌舞開始後,謝父便悄無聲息地離席起身,遠遠沖恰巧往這邊看來的謝琻打了個眼色,轉身向殿外走去。
如此莊嚴的宴席之上,按理說官員是不可擅自離席的。但當今體恤,一便明言道宴席之上多有年邁長者,若有不適便可自行退席,不必多禮。故而此時守在殿外的內侍禁軍看謝父出來,都只是躬身退至一旁,不曾出言阻攔。
謝父慢吞吞地走著,左右看了看,悄悄來到了丹陛下的一個角落。他在此侯了片刻,果然聽腳步聲由遠及近,謝琻轉過了過來走到他的面前。
小兩個月未見,謝父此時打眼一瞧他,方才心裡的複雜又更重了幾分:這小子,不知什麼時候已長得比他還高了。肩寬腰細腿長,面容英俊深邃,那身緋紅的官袍穿於他身上顯得英武昂揚,袍服胸口繡著的那隻孔雀昂首展翅,簡直是與他本人如出一轍的富貴又桀驁。
真氣派。謝父有些微酸地想。翅膀長硬了,難怪都不把老夫和祖宗放在眼裡了。
那廂謝琻面色平靜,向謝父行禮問安:「父親有何事?宴席之中把兒子叫出來?」
他這麼一問,謝父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怒道:「我不現在把你叫出來,都根本逮不到你人影!你自己看看你多久沒回家了,還認不認我這個爹了?」
「大喪剛過,新帝即位,朝中事務繁忙,父親不也好久沒回家了?」謝琻反問道,「不知父親這質問又從何而來?」
「你!」謝父氣得眼前發黑。
他此時甚至有點兒懷念這小子剛剛摘得榜眼、初入仕途的那段日子。那時候謝琻可比現在混多了,上捅天、下捅地,明明是個挺的大人了,卻動不動把頭一揚鼻孔沖人,傲氣得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裡。謝父是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可這小子的脖頸硬得就像跟柱子似得,根本不認識「謙遜」倆字怎麼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