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生死不渝!(2/2)
第一時間裡,君莫邪的手指已經撫上了皇后的腕脈,然後一縷精純的靈力便透了進去。
靈夢公主雙腿膝蓋已經碎成片片,還有腦後也磕了一個大大的傷口,任何一處傷勢都是不輕,鮮血遍布了全身,但此刻的她卻似乎連一絲一毫的痛楚都沒有感覺到,就這麼用碎裂的膝蓋跪在冰冷的雪地冰面上,只知道緊緊地抱著自己的母親,一雙充滿了祈求的眼睛看著君莫邪,口中無力的絕望的哀求:「君……救救我娘……」
君莫邪才一搭上手,心中就是猛烈的一沉!
臉上只餘一陣黯然!
他沒有想到,皇后的傷勢竟然這麼嚴重!
五臟俱裂,心臟已經碎裂!
回天乏術!
這樣嚴重的傷勢,以現在的君莫邪所能夠掌握的鴻鈞塔的有限的力量,根本無能為力!人力有時窮,開天造化功固然有奪天地造化之能,但仍自難以挽救這等傷勢,甚至若非君莫邪剛才及時以本身精純靈氣為皇后延續最後一點生機,只怕皇后即刻就要香消玉隕!
莫看至尊強者在梅雪煙、君莫邪手中似是不堪一擊,幾乎全無抵抗餘地,卻也只不過是他們面對的對手,實力過於恐怖,他們無法抗拒!
而事實,他們卻是站在玄玄大陸最頂峰的人。雖然他們之上還有更強的存在,但就一般意義而言,他們已經是最恐怖的存在!
至尊強者的全力一擊,縱然已經被君莫邪遮擋去了大半的力量,但就算那殘餘的一分半分,落在皇后這個修為甚至還不到銀玄的弱女子身上,也依然不是她能夠承受的!
君莫邪嘆息一聲,精純的靈力洶湧地、完全不計後果地湧進皇后的身體經脈,進而將她破碎的五臟全部包裹住,徹底切斷了與其他器官的聯繫,保留住她最後的一口氣息不散。
這個辦法,雖然不能救她活命,予以生機,卻可以支撐她最後的一口氣不至於當場斷絕!惟此法只為治標之法,絕不能持久,最多只能支持一盞茶的時間……君莫邪這麼做的目的,並沒有考慮到君家,也沒有考慮到皇后此來的目的,他只想到了夜孤寒!那個痴情種子……君莫邪覺得,自己怎地也有義務有責任讓他們見上最後一面!
難怪剛才夜孤寒這麼焦躁這麼反常這麼心神不寧,原來竟是因為……這樣!
難道,這就是所謂情侶之間的心理感應嗎?
要愛到了什麼樣的地步,才能出現這樣的心裡感應?
十八年的相思,無怨無悔!十八年的分離,此心不變!
對這份痴情,君莫邪覺得自己怎地也不應該全然無動於衷!
這一刻,他執拗的邪姓發作,他沒有絲毫顧及到眼前的女人是皇后,他只知道,慕容秀秀和夜孤寒,是一對有情人,自己可以援手的就一定要援手!什麼身份禮儀道德,君莫邪全然沒有考慮!也不會考慮!
在用靈力包裹住皇后的五臟之後,君莫邪仰天大吼:「夜~孤~寒!」他盡力控制著,聲音出口的時候頗為平和著,避免震動到慕容秀秀,等散出去之後,才突然爆炸開來,在夜空中轟然炸響,綿綿泊泊的向著君家大院衝擊了過去。
慕容秀秀暗淡的眼神在聽到君莫邪喊出這個名字之後,突然間明亮了一下,閃出無盡的期待與思念……而這時,兩聲長嘯同時升空,鷹搏空和風捲雲同時騰雲駕霧一般飛來,落在君莫邪身邊。現在這兩人的實力,已經都是名副其實的至尊之上了。看到眼前的情形,盡都心頭一震。
夜孤寒心中不祥的感覺越來越濃,就在這時,他也聽到了君莫邪的大吼!
幾乎沒有猶豫,夜孤寒瘋狂地奔了出來,奔了過來;他那滿頭長髮突然披散開來,在風中飄舞,儘是淒涼、蕭瑟……遠遠地,他看到君莫邪蹲在地上,懷裡似乎抱著什麼,夜孤寒因奔跑而變得急促的呼吸突然間靜止,他只覺得胸腔中只餘一陣堵塞,心中儘是一片空白;他顯然已經意識到了什麼,再無任何意識,只知沒命地向這邊奔過來。
到了跟前,突然間,天地萬物全部失卻了顏色!
在他眼中,只留下一張臉,一雙眼!
那張正自勉強抬起的臉頰,那雙溫柔依舊的眼睛,此刻,在看到夜孤寒的這一刻,這雙眼睛終於不再掩飾自己的情意,溫柔而深情的望著他,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眷戀、不舍,還有無盡的愧疚……「小……寒……」慕容秀秀儘量使自己的聲音顯得不那麼顫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夜孤寒,唯恐一眨眼,那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就再也看不到了。
「秀秀……」夜孤寒身子搖晃了一下,臉上突然一陣蒼白,無力的踏前半步,突然渾身發軟,重重地跪了下來,將自己的臉頰湊在慕容秀秀眼前,眼神傷痛的看著面前這張自己思念了十八年的臉龐:「秀秀……是誰?是誰傷了你?你你……」
他一句話沒有說完,突然喉中一甜,一口鮮血涌了上來,卻又被他勉力吞了下去。
以他的見慣了死亡的眼力,又豈能看不出現在的慕容秀秀已經是到了彌留的最後邊緣?
「小寒……終於又見到了你……真好啊。」慕容秀秀眷戀的看著夜孤寒的臉,溫柔的輕聲道:「小寒……你知道麼……我這些年裡,每天都在想你,每時每刻都在想你……」
淚光開始在她眼中凝聚,但她用盡了全部的力量忍著,生怕淚水一流出來,就再也看不清楚心上人的臉了……夜孤寒怔怔的跪著,眼神熱烈而溫柔的望著她,他只覺得自己的心全部空了,只是痴痴地道:「秀秀……不痛……有我……」
慕容秀秀滿足的微微一笑,眼中露出宛若小女孩一般的神情,堅強的道:「是啊……有你,我……不痛……也不怕……」
這卻是二十多年前兩人一次共同遇險,慕容秀秀受了傷,夜孤寒安慰她的話,而當時,慕容秀秀就是這麼回答的,竟是一字也沒變!
只因為,縱然是二十多年的分別,兩人的感情始終未變,恍如那曰……「小寒……」慕容秀秀想抬起手摸摸他的臉,卻始終無力抬起,夜孤寒小心地拿起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感受著那溫柔的觸感,終於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將這隻溫潤的玉手浸濕……「小寒……不哭……」慕容秀秀極力的動了動手指,想要替他抹去淚水,卻發現淚水越來越多。
「君莫邪,我知道我要死了,但在我死之前,要告訴你……一件事……」慕容秀秀依然看著夜孤寒的臉,輕輕說道:「血劍堂……就在御前侍衛……三大營……」
君莫邪身子一震,低聲道:「謝謝你!」他的手,直到此刻還在握著慕容秀秀的右手,源源不斷的輸入靈氣,支撐著她與夜孤寒做最後的訣別,因為兩手分開一刻,就是慕容秀秀撒手塵寰之時。
「小寒……我要去了……你要替我……替我照顧好……靈夢……」慕容秀秀露出一個淒婉的笑意,充滿了不舍:「夢兒是個好孩子,也是一個可憐的孩子……」夜孤寒淚眼模糊,卻沒有出聲,牙齒緊緊咬住嘴唇,已經咬出了血跡,一縷鮮血緩緩流下,他卻毫無所覺……慕容秀秀似乎明白了什麼,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吃力的轉了轉眼珠:「君莫邪……請你看在……我的份上,幫我照顧靈夢……我把她……託付給你了……」她分明的看到了君莫邪眼中的複雜,無力的乞求道:「……就算你真的不想娶她……也請你照顧她……拜託了……求你……」
她那雙充滿了希冀的目光看在君莫邪的臉上,帶著無盡的祈求和渴盼,一眨不眨,這是一位母親,在臨死之前為了自己的女兒,做出的最後的祈求,也是她最後唯一放不下的願望……君莫邪深吸一口氣,再度加大了靈氣輸出的幅度,無聲地輕輕點點頭。他已經感覺到,慕容秀秀的氣息越來越弱,體內的經脈已經近乎完全死寂,即使是奪天地造化的開天造化神功,此刻在她經脈中的穿行也越來越是艱難堵塞……嘴角綻開一個感激、放心的笑容,慕容秀秀真摯地道:「謝……謝你……」
然後她就轉過眼,溫柔地看著夜孤寒,帶著無盡的痴戀,她一句話也沒有說,雖然她還有說話的力氣,但她已經不必說了,也不想說,她只是這麼看著,在臨死之前,要將這張臉牢牢的記住,刻在自己的靈魂里,成為烙印,永生永世……都要帶著這個清晰的烙印……夜孤寒也不說話,任由淚水在臉上縱橫肆虐的流淌,定定地看著面前的玉人,目光堅定,充滿了繾綣的情意,兩人就這麼定定的對視著……兩雙眼睛的凝視,似乎將彼此的靈魂也纏繞在了一起,永生永世,再不分開!
突然,慕容秀秀臉上掠起一陣嬌艷的潮紅,精神為之一震,突然用盡了最後的所有力量,喃喃的吟道:「期待……來生若是緣未盡……」突然身子一震,靜止了下來。
這一刻,她的臉上充滿了期待,充滿了溫柔和深情,眼睛依然在散發著無盡的眷戀和痴情,但生命已經離她而去……撫在夜孤寒臉上的手,終於無力地垂了下來……夜孤寒淚水在流淌著,但神情突然變得平靜,平靜得嚇人,他的目光定定的凝視著面前這張依然溫柔美麗的臉,緩緩的接上了最後一句詩:「……寧負……蒼天……不負……卿!秀秀……」
他就這麼跪著,眼睛看著宛若沉睡的慕容秀秀,平靜地道:「君莫邪,在我床頭的桌子上,放著劍譜。交給你了;靈夢,也交給你了,拜託了……」
君莫邪有心要說些什麼,卻盡都堵在了喉嚨里,一時間竟完全說不出來。
夜孤寒面色竟然平靜地笑了笑,道:「最後請求你一件事,請將我們兩個葬在一起!墓碑上,就寫『夜孤寒,慕容秀秀夫妻之墓』,她不是皇后,從來都不是!請你成全!」
君莫邪深深嘆了一口氣,道:「我可以應承你!只是殺死她的人,就在這裡,你不親手為她報仇嗎?還有主謀害死她的人,就在那個皇宮裡,你……不打算為她親手報仇嗎?靈夢……就在這裡,你不照顧她了嗎,你真的能放心嗎?」
「我信得過你!靈夢有你照顧,我很放心。」夜孤寒微笑,帶著期待和嚮往,看著黑沉沉的夜色,寒風吹起了他的長髮,凌亂的飄零,他緩緩道:「兇手……交給你處理。黃泉路寂,若是現在將他殺了,秀秀在地下見到他,依然會害怕。所以我要先走一步,去陪著她。至於楊懷宇……他不配讓我動手!」
他微微的笑了起來,道:「秀秀在等我,天底下有什麼事情,能比我們的相聚更重要?仇恨……不報也罷,若是誤了來生的相聚,秀秀肯定會失望的,更會傷心……我們,已經分離了一世了呀……」
他說到這裡,緩緩伏身,將自己的臉貼在慕容秀秀猶有餘溫的臉上,低聲深情的道:「秀秀……不痛……有我……你不會孤單的……」
他的身子,突然劇烈的顫動了一下,然後軟軟的往前撲倒,僅剩的一隻手,緊緊地抱住了慕容秀秀的身體,兩人臉頰緊緊貼著,再也沒有聲息……夜孤寒以僅存的殘餘玄力自斷心脈,呼吸瞬間斷絕……兩人緊緊相擁著,臉上,竟是一模一樣的表情:滿足、期待、嚮往、憧憬……似乎在地下,他們已相聚!
似乎在來生,他們已相約……「娘~~~~夜叔叔~~~~啊…………」靈夢公主撕心裂肺地大呼起來,肝腸寸斷,突然櫻唇一張,一口艷紅的鮮血噴出嘴角,兩眼緊閉,昏迷不醒……身體的傷痛已經到了極處,最寵愛自己的娘親與世長辭,而自己最依賴的夜叔叔,也在片刻之後相隨於地下……接連逝去兩個最親的人,心靈早受打擊的靈夢公主如何能承受得了這樣接二連三的劇烈打擊,終於暈倒了……一個時辰之前,還在與娘親湊在同一盞燈下說話,說著自己的心事……只不過一個時辰,竟然已經天人永隔……這樣殘酷的事實,讓她一個嬌弱的女子,如何忍受?
君莫邪黯然的垂下頭,自從救下夜孤寒,他就一直悶悶不樂;接觸這麼長時間,從未見夜孤寒臉上有過半點笑容,他只有今天微笑了一下……卻是為了虛無縹緲的來生!
看著夜孤寒與慕容秀秀相偎相依的身體,君莫邪的心中突然充滿感動,從母親東方問心和父親的感情,再到眼前親眼見證夜孤寒和慕容秀秀這生死不渝的愛情,突然深有感悟……情,到底是什麼?
他的心中突然想起了一首歌,飄飄渺渺的響起:
「……也許,是前世的姻;也許,是來世的緣;錯在今生相見,徒添一份無果的恩怨……待世事化雲煙,當滄海變桑田;再酬卻這段情緣,再酬卻這段情緣……也許,是前世的姻,也許,是來生的緣;錯在今生相纏,多生一場無終的苦難……待世事化雲煙,當滄海變桑田;再酬卻這段情緣,再酬卻這段情緣……」
悽美的歌聲,無奈的情愫,似乎在這天地間,靜靜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