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頁(2/2)
仿佛有另一個謝陵在操縱著這具身體行動,跌跌撞撞跪在榻邊,扭頭沖「江御風」咆哮道:「即便是有滔天大仇,那也是你我和師父的恩怨!與李雁行何干!與阿雪又何干!」
劍身貫穿常雪初胸腹,滲了滿地殷紅,謝陵眼中猩紅難褪,雙手握住劍柄,恍惚間瞥見李雁行動了動嘴唇。
「你說什麼?」
身後的「江御風」用回了屬於許穆的聲線,他終於看清了李雁行說的那兩個字——
「小心。」
13.
大夢驟醒,謝陵心頭不住發寒。
翠逢山一片悲慟,宗主常無虞閉門謝客,暫由四弟子謝陵代為主持劍宗上下一切事務。
大弟子與宗主獨子驟然橫死,各方猜測甚囂塵上,無情劍宗始終不曾對外公布內里實情。
眾所周知,常無虞一生唯有五個徒弟,早年間沒了一個最可心的聰慧人兒,近一年門派中白事更是接二連三,如今唯有四徒弟還算是個全乎人。
謝陵身處風口浪尖,外界議論紛紛,只差將他渲染成心思縝密連殺三人的黑心肝了。
然而猜測終歸是猜測,無情劍宗並無一人前去群豪會。
比試最後一日,凌霄山莊秦莊主收到翠逢山常宗主親筆來信,隨之一同而來的是一卷綢布包裹著的盟主令。
常無虞請辭盟主之位,並正式將無情劍宗宗主一位傳予四弟子謝陵,在此有勞秦莊主告知天下豪傑。
14.
謝陵這個走馬上任的新宗主之位坐得並不穩當。
他從未處理過劍宗俗務,也不曾想過自己會接過這般重擔。
可這枷鎖是他親自戴上,心甘情願,絕無悔意。
在親筆信送出去之前,京城那邊已經來過無數撥質問許穆死因的人。白日裡衣冠楚楚,到了晚上卻是神出鬼沒的一群暗衛破窗而入。
皇家暗衛來自五湖四海,大多是出身草莽的野路子,出招時每每劍走偏鋒。起初謝陵應接不暇,奮力周旋,次數多了便也不再慌亂,繼而遊刃有餘地將劍鋒架在他人脖子上。
「回去告訴你主子,若是打算在無情劍宗風雨飄搖之際渾水摸魚,死的就不止是許穆一人了。」
15.
代盟主之位不知落在了哪個門派頭上,至於何時推舉出真正讓人心悅誠服的新任盟主,那也不是謝陵在意之事了。
常無虞拋下盟主位那一刻起,那柄懸於頭頂的利劍便改換了方向。
16.
師娘病了很久。
謝陵遍訪名醫,吊住了她一條懸於風中的薄命。
痛失愛子,師父一夜間兩鬢斑白,強撐著陪伴師娘。
近日來師娘病情漸有好轉,方才服下一碗苦澀湯藥,倚在榻上睡去。師父悄悄闔上門,與謝陵步至劍崖外的竹林,同他說了許多舊事。
譬如謝陵的生身父親從前在無情劍宗度過那幾年的舊事,以及他那重新改嫁的娘親,如今過得還算有滋有味。
甚至提到了逝去多年的二師兄,師父抬頭望了一眼天邊,道:「從前要數小喬與雪初最為親厚。」
乍然說起小師弟,兩人同時默然,頓了許久,常無虞道:「陵兒,你今年二十有七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