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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三師兄剛從劍崖走到宗祠,急信就傳到了我爹耳邊。
很快他便見著了三師兄本人,並且親耳聽見他的愛徒自稱修不成無情訣,愧對師父與先輩。
其實我是覺得沒啥,我爹今年四十五,再親自教養幾個根骨上佳的徒弟也有富餘,正好還能叫我擺脫小師弟的名號,當上一回正經師兄。
再不濟我和謝陵都可以去試試練一練這無情訣,世上無心插柳的事兒還不夠多嗎,說不準祖師爺他老人家的眼緣偏偏就落在了我頭上呢。
自打我有記憶起,三師兄從未主動說過一個不字。
他放棄了無情劍,說明那是真有難處,我不願看他這般難過。
我爹原本還挺傷感的,他既不能責怪三師兄,又再次錯失了傳承劍譜的機會,心中正是悲痛之際,聽我大言不慚地說了這一番話,立刻視我為他用來出氣的篩子。
常宗主眼一瞪,接下來要說些什麼我都一清二楚。
你是哪塊雲片糕?
拿去給祖師爺上供,他興許都不樂意享用。
他的埋汰就在嘴邊了,晃神瞥了一眼三師兄,又將話咽了回去。
三師兄手掌探入衣襟,幾個月前我爹怎麼將無情訣遞給他的,他就如何原封不動地交還到了我爹手上。
我爹沉沉嘆了一口氣,甚麼話也沒交代,只言讓我師兄弟二人結伴回去,另又寬慰了三師兄幾句。叫他莫要內疚自責,傳承得了自然是好事一件,可也並非一定要硬著頭皮練下去,還是過得自在要緊。
燈火映窗,滿山落英。
步至後山小道,我倆都不說話,我忍了又忍,沒忍住,好奇道問:「師兄,那無情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見你身形漸瘦,面色不佳,可是修煉時太過耗費心神?」
腳步未停,三師兄肩頸處的弧度近似一隻孤獨的青鶴,良久,他終於開口,卻是答非所問。
「小師弟,倘若有一日我不再在這翠逢山上當弟子,你可會怨我?」
不是,讓我冷靜一下。
這一句沒頭沒腦的問話直接砸暈了我的腦袋。
我心中忐忑,快步越過他半個身位,擋在路中央蠻橫道:「不成!」
三師兄一怔,微微揚唇,勾出淺淺的笑意:「小師弟,我在劍崖閉關四月,你可知我為何無法再進一步?」
我操。
別沖我笑!
要知道慣常不愛笑的人通常只有兩種可能,一是自知不笑時的容色要勝過含笑時許多,另一則是這人壓根就是個冰塊臉。
三師兄顯然是後者。
我不常見他露笑,偶然撞見情緒不外露之人展顏一笑,是件稀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