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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正待說話,忽然看到後面的人,連忙拱手行禮:「王妃。」
慕明棠身上還是那件染血的衣服,此刻她從坐塌上走過來,路中間的人沒一個敢攔著她,都紛紛避讓。丫鬟一直勸慕明棠回去休息,後來蔣明薇、宮裡太監也來勸,但是慕明棠只是搖頭不語,堅持守在第一線。
慕明棠走到太醫跟前,方才問話的人只能垂了手,退到一邊。上次謝玄辰發病時,屋裡也圍滿了人,慕明棠身為王妃卻被排擠在外,連聽病情的資格都沒有。那時候屋裡是不是這些人慕明棠認不清楚,可是無疑,現在,已經沒人敢輕忽她了。
慕明棠站定,問:「他怎麼樣了?」
「回王妃的話,王爺失血過多再加上脫力,故而昏迷。王爺身上的血已經止住了,接下來好生休息一會,就能醒來了。」
慕明棠聽到只是昏迷,實在大大鬆了口氣。她緊繃的那一根弦放鬆,這才感到一陣陣發黑,身體一軟就朝旁邊倒去。
丫鬟眼疾手快扶住她,慌忙道:「王妃,王妃!」
慕明棠忽然昏倒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眾人又呼的一聲涌到她身邊。謝玄濟此刻也守在殿內,他眼睜睜看著慕明棠暈倒,手反射性地抬起,可是緊接著眾人的說話聲仿佛給他迎頭一棒,謝玄濟立刻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麼。
當著這麼多的人,他怎麼能對兄嫂有肢體接觸?謝玄濟握了握拳,只能將手無聲地收回去。他看著暈倒的那個人,忽地想,她說那些生死與共的話時毫不猶豫,謝玄濟見慣風月,最知道真情多難得。所以,她是真的把謝玄辰當做夫君嗎?
慕明棠暈倒了,玉麟堂又是好一陣手忙腳亂,眾人趕緊將她送到床榻上。因為現在謝玄辰也在昏迷著,兩個病人不能放在一起,幸好玉麟堂足夠大,光臥室就有好幾個。丫鬟們將慕明棠送到後罩房的床榻上,拉上帷幔和屏風,這才喚太醫進來診脈。
嫂嫂昏迷,謝玄濟不好到內室去看,但是也得在外面守著。他聽著屏風裡面乒桌球乓的響動,丫鬟們壓低嗓子說話的聲音,深思控制不住地恍惚。
他不住地想到剛見到謝玄辰的場景,慕明棠義無反顧地朝謝玄辰撲去,裙擺宛如蝴蝶,搖搖擺擺,倏地划過。謝玄辰一身是血,但是室內並沒有屍體,那些血,都是謝玄辰自己的。
慕明棠扶在謝玄辰身邊時,眼神專注,仿佛根本無暇注意其他。謝玄濟認識謝玄辰這麼多年,見識過許多次他發瘋失控的場景,可還是第一次看到謝玄辰這樣克制。他不傷人,傷己,還自願服下有後患的丹藥,只為了讓一個人放心。
謝玄濟無法言說現在的心情,他一直覺得謝玄辰已然窮途末路,成為一個連自己都無法控制的人形兵器,他也一直覺得慕明棠庸俗又無腦,就連模仿蔣明薇都只能學到粗淺皮毛。
這兩人的婚姻從頭到尾都是鬧劇,沒人把他們倆的婚事當回事,皇帝、蔣家、朝廷眾臣,都在等著謝玄辰咽氣。這大概是慕明棠最後的利用價值了。
沒想到這樣的兩個人,反而讓人看出些一往無前、吾亦往矣的壯烈。剛才謝玄辰和慕明棠無疑非常狼狽,渾身是血,一片狼藉,可是那麼多兵甲看著他們,無一人敢上前。
謝玄濟嘆氣,這樣的故事放在戲摺子中,大概會是一出盪氣迴腸、感人至深的名劇。但是這其中一個人是他的哥哥,一個人是他的前未婚妻,謝玄濟的心情實在有些難以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