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武家有良駒(2/2)
這個地方到了後世是旅遊聖地,但在大唐的時候,可是「瘴癘之地」,中原人到了那,能有一半人活過三年就算不錯。可見,武則天還是想置武元爽於死地。
武元爽帶著家人,從濠州出發,經泉州出海,抵達振州。
誰也不知道,就在泉州的時候,武三忠偷偷離開了隊伍,隱姓埋名,在泉州安家落戶。
從那以後,泉州就多了一個叫項三忠的人。
然而,世事如棋,人生如戲。
沒過幾年,賀蘭敏之的案子發了,武家絕了後。武則天想當女皇,沒有娘家人幫襯怎麼行?
於是乎,她又想到了遠隔萬里的侄子們。
反正幾個畜生哥哥都死了,上一輩的恩怨就讓他過去把,你們這些侄子還是我的好侄子。
這下可不得了,武元爽明面上的兒子武承嗣結束了海南七年游,回到長安,高~官得坐駿馬得騎。
時間不長,就當上了禮部尚書、太長卿,同中書門下三品,標標準準的大唐宰相。
聽到這個消息,遠在泉州的武三忠差點沒活活氣死過去!
狗日的,我武三忠這麼多年隱姓埋名,吃也不敢吃喝也不敢喝,究竟是為啥呢?不就是怕我那位遠在長安的姑姑發現了我的存在,對我斬草除根嗎?
現在倒好,敢情我的身份是福不是禍啊!我那個哥哥武承嗣都當宰相了,憑啥我不行?我們爹都是武元爽,都是武后的親子侄,憑啥我也要在泉州府藏頭露尾,隱姓埋名?
於是乎,他趕緊把藏起來的金銀財寶拿出來,跑去長安活動,要求認祖歸宗,為姑母效力。
但是,哪有那麼簡單?一來,武元爽當時做的太好了,把武三忠是武家人的證據全部毀掉,連族譜都沒入啊。二來,他那位已經身兼數職,貴為宰相班子一員的親哥哥武承嗣,和武元慶之子,也是貴為宰相班子一員的堂哥武三思,他們都打心眼裡也不願意再多一個人出來分了姑母的寵愛。
於是乎,他的身份認證就很成問題。
一方面,很多人都知道,武三忠是武則天的親侄子,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另一方面,官方又不承認他的身份,只當他是一個姓武的普通人,的確,無證可依,無跡可尋嘛。
二十年宦海沉浮,以至於武三忠才當了一個小小的泉州司馬,這份鬱悶就別提了。所以,他給自己的兒子起名良駒。
武良駒,那意思就是武家的千里駒,理應重用。
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
這位武良駒少爺,還真對得住他的名字,除了正事幹不了,吃喝嫖賭搶無所不精,無所不能。仗著自己的身份,在泉州城橫行霸道欺男霸女,百姓敢怒不敢言,就連刺史馮朴都是裝聾作啞,儘量不去招惹這對疑似皇親國戚的父子倆。
聽著林闖敘完,崔耕面色變幻,最終嘆息一聲,苦笑道:「你說我背不背,被賀旭那孫子暗中擺一道,居然莫名其妙的惹了個司馬家的公子爺,而且還疑似皇親國戚!」
林闖嘆了口氣,道:「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啊,你是不知道,我們林家都被這小子勒索了不知多少回了。還能怎麼辦?也只能花錢消災了。要不,我幫你說和說和?」
崔耕想了一下,道:「花銀子倒是問題不大。關鍵是有賀旭使壞,恐怕這事兒不是能用銀子解決的。林兄弟,我拜託你點事兒……」
他當然也不是要林家幫他對付武良駒,雙方的交情還沒到那個份兒上不說,就算有那個交情,面對著武良駒這種存在,林家也不是個兒,去了純屬飛蛾撲火。
他就是想林三郎不是泉州地頭蛇嗎?那讓他幫著打聽一下,到底賀旭和武良駒有什麼陰謀,自己總不能跟無頭蒼蠅似的,等著賀旭帶著武良駒來報復自己吧?
作為泉州城數一數二的地頭蛇,這點事兒還難不倒林三郎,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兩人路過胡姬酒肆門口,看著那胡人掌柜哭得那叫一個傷心流淚,異域腔調的哭聲,儘管怪異,但聽得崔耕還是心中不忍,頗為同情地搖頭嘆息。
剛要上去將蹲在地上的老頭拉起,卻被林三郎扯了回來,撇嘴道:「崔長史,這胡人有甚好同情的?他們又不是我們唐人!再說了,胡人歷來奸猾,別看他哭得傷心,估計也只是傷心酒肆少了棵搖錢樹罷了!誰知道被搶走的胡姬到底是不是他女兒,興許也是他從西域拐賣過來的呢?」
崔耕一氣,頗為不快,這叫什麼歪理?
林三郎不由分說,拉著他就往前走,邊走邊叫:「走了走了,莫管閒事了,我領你吃頓好的!」
崔、林二人帶著幾個扈從繼續前行,功夫不大就到了一個巨大的酒樓面前。
此樓上下兩層,長達二十餘丈,燈火通明。門前還扎著迎客的彩樓歡門,絲綢圍繞菊~花為飾,華美異常。
這番景象崔耕以前只在那場荒唐大夢中見到過,不由得感嘆道:「恐怕泉州城中都沒這麼大的酒樓吧?果真泉州港比泉州城內要富庶的多哇!」
林三郎得意一笑,道:「你還真沒說錯。泉州與外地不同,主要依靠刺桐港發達。所以,港口附近比城內的客商都多得多。久而久之,富人們和最好的享受也就都轉移到了港口。比如那個武良駒吧,他就沒住城裡,而是在港口附近蓋了一所別院。」
「原來如此。」
此時酒樓中的夥計已經迎了出來,作了個揖,道:「參見三公子,您老可是有日子沒來了,快裡面請吧。」
林闖矜持地點了點頭,道:「嗯,現在還有雅間沒有?」
夥計滿臉賠笑,道:「瞧您說得,咱這望海樓沒誰的雅間,也不能少了您的啊!」
望海樓的生意果然好,一層樓已經座無虛席。那夥計殷勤地搬來幾把椅子,請那幾個扈從先坐下喝茶,一會兒有個空位再給他們換。
然後,又帶著崔耕和林闖上了三樓雅間就座。
房間雖然不大,但乾淨清爽。打開窗戶,海風習習,海浪陣陣,一輪圓月高掛空中,令人心曠神怡。
崔耕道:「林三郎,你在這望海樓挺有面子的啊,平日裡沒少在嚯嚯銀子吧?」
「這不是銀子的事兒。」
林闖仰躺在一張靠椅上,翹著腿兒,得意道:「這酒樓的東家姓張,叫張元昌。他的大女兒嫁給了我大哥,所以,我既是這兒的貴客,也是這兒的半個東主。」
不消一會兒,一桌上好的酒菜擺上,二人開懷暢飲,高談闊論,倒也相談甚歡。
直吃了一個多時辰,還興致甚高。
忽然,一陣「噔噔噔」地腳步聲傳來,隔壁又是推門關門,還有桌椅板凳的輕挪之聲。
顯然,隔壁雅間也進人了。
不消一會兒,隔壁雅間兒便喧鬧起來。
「八匹馬啊,六六六啊,五魁首啊!」
「喝酒,喝酒,誰不喝誰是大閨女養的!」
「來,再來!我還怕你不成?今天咱們要分個上下高低!」
……
隔壁雅間裡猜拳行令,呼呼呵呵,吵嚷不休,弄得崔林二人委實無法好生談話了。
身為泉州地頭蛇,身為望海樓的貴客和半個主人,林闖第一次請崔長史吃飯,卻被隔壁那幫孬瓜攪了局,林三郎覺得很沒面子。
他臉色瞬間越發不好看了,霍然起身,作勢欲要到隔壁說教說教一番,好歹望海樓進出的都是有身份的人,隔壁這幫糙客真拿望海樓當大排檔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