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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俺叫封常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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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衙大牢,並不是在縣衙的正南邊,而是在縣衙西側的最南邊。

天下所有衙門都一樣,講究的是左文右武,前朝後寢。進了縣衙正門,過了影壁牆,往西一拐,就是南衙大牢的正門。

清源縣的大牢,共有虎頭門一間,獄神祠一間,吏宿所一間,東號三間,西號四間,東南號二間,西南號一間,西北號一間,著實不小。

一邊走著,宋根海一邊殷勤介紹道:「連同那些悍匪在內,這裡總共關押著五十六名人販,其中男犯五十四名,女犯兩名。咱們要挑士卒,只能從這五十四名男犯里挑。您可得趕緊了,聽過過些日子,這些人就會被轉到莆田去,那時候咱們可就插不上手啦。」

「啥?還有女犯?」崔耕微微一愣。

「那是當然,有男犯就得有女犯。難道婦人就不能作奸犯科了?」

話說到這,宋根臉上多了一抹笑之色,訕笑道:「嘿嘿,大人莫不是擔心這些女子在裡頭受了什麼委屈?您放心,沒有的事。按咱們《大唐律》,男女必須分開羈押,這可是幾千年來從沒有過的德政。」

二人說著話,已經到了虎頭牢的門前。

門上畫了一個形似老虎的動物,只是額頭上沒有王字,嘴中有兩顆獠牙往外突出。

「虎頭牢」的名號,就是由此而來。

實際上這畫的不是老虎,而是神獸「狴犴」。傳聞龍生九子,子子不同,有一子狴犴,專門負責掌管刑獄。

宋根海搶先一步,把虎頭牢打開,又微微一躬身,把手放在了頂部的門框上,道:「這牢門不到六尺高,大人小心碰頭哩。」

崔耕頗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小子越來越細心,越來越會伺候人的。」

被表揚了一句,宋根海的骨頭都酥了,道:「大人滿意就好。您准許我跟在您身邊當扈從,那就是我的衣食父母。對爹娘啥樣,我就對您啥樣。」

「……」

崔耕頓起一陣雞皮疙瘩,擺了下手:「行了,過猶不及,以後還是把心思放在正事上為好。」

宋根海連聲應是,不過看他那意思,很顯然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了。

崔耕忽然想起一件事來,道:「對了,虎頭牢不是專關死囚的嗎?你怎麼把大水牛放這了?」

「唉,您是不知道啊,這傢伙桀驁不遜,又力大無窮。關別的牢房,兄弟們真怕有什麼閃失,也只能事急從權了。」

「原來如此。」

這時候,已經到了虎頭牢的二門。

為了怕死囚越獄,所有的虎頭牢都是雙牆雙門。更陰損的是,一個門往左開,一個門往右開。

死囚不知就裡,往往開了一道門,到了第二道門的時候,憑經驗就死也打不開了。

宋根海掏出鑰匙,把第二道門打開,頓時一陣鋪天蓋地地叫罵聲傳來。

「崔二郎,直娘賊!你個說話不算話的貨。」

「你他娘的生娃沒雞兒!」

「老子就是做了厲鬼,也絕不會放過你!」

……

聽著咆哮咒罵之聲,崔耕臉都綠了,尼瑪,這罵得也忒狠了。

宋根海的臉色驟然一變,話都說不出利索了,道:「大……大人。也不知是哪個兄弟當值,忘了把他的嘴堵上了。這孫子竟敢大放厥詞,您等著,回頭我再讓南監的弟兄用刑的時候給他加點料。」

滄啷~~

他把腰刀都抽出來了,躍躍欲試,一副忠心護主的模樣。

「慢!別著急,咱們進去看看。」

相打無好手,相罵無好口,這個道理崔耕還是懂的,也不怎麼生氣。

進了二門,眼前就是一排柵欄,把整間牢房分成了兩部分。

大水牛在柵欄裡邊,脖子上帶著一個碩大的木枷,兩手高舉,有鎖鏈纏繞,釘在了牆上。

足下不僅帶了腳鐐,還被掛上了兩個碩大的石球。

大水牛一動,手腳的刑具「嘩楞楞」直響,那石球也不斷顫動,再加上大水牛披頭散髮面目猙獰,觀其威勢,實在是可畏可怖。

初見大水牛這副樣子,崔耕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宋根海趕緊把他扶住,安慰道:「大人,別怕。您看見他那副大枷沒有,長寬都是六寸,徑直三寸,重四十八斤,就是咱們大唐刑部也沒有更重的枷具了。別說他了,就是楚霸王項羽復生,也別想脫身。」

崔耕穩了穩心神,冷笑道:「你要是真有這麼大的信心,至於給他腳下綁一個大石球?咱們大唐的刑具里有這玩意?」

「嘿嘿。」宋根海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道:「話是那麼說,但這傢伙太猛,我就是圖個心安。」

此時大水牛早已發現了崔耕的存在,罵的更大聲了,污言穢語層出不窮,把崔耕罵了個狗血淋頭。

「狗日的,敢罵長史大人?你他娘的找死!」

宋根海打開柵欄,隨手拿起一根鞭子,劈頭蓋臉地抽了過去。

這點傷對大水牛不算什麼,怒道:「打吧!打吧!你打的越厲害,俺罵的就越狠!姓崔的,臥槽……」

「行了!」崔耕揮了揮手,示意宋根海退下。

然後,緩和了一下口氣,道:「大水牛,咱們談談?」

「談什麼?沒什麼好談的。」大水牛碩大的腦袋高高昂起,不屑地道:「吃一塹長一智,你還想騙俺,沒門!」

崔耕苦笑道:「你總不能不講道理吧?我哪騙你了?」

「哼,別以為俺是個粗人,就啥都不懂。這虎頭牢是幹啥的?專關死囚的地方。恐怕再過幾個月,我就要被開刀問斬了。當初你說得好好的,只要投降,就放我一條生路,都成放屁了嗎?」

哎呦呵!

聽了這幾句話,崔耕真對大水牛有種刮目相看的感覺。

「吃一塹長一智」,可不是從一個大文盲嘴裡能說出來的,知道虎頭牢到底是幹什麼用的,更是一個比較偏門的知識。

這個大水牛絕不是一個普通的悍匪。

一種預感,湧上了崔耕的心頭,他溫言道:「大水牛,你讀過書?」

「呃……」天不怕地不怕的大水牛,聽了這話,眼神竟然微微一縮,露出了幾分溫和。

隨即搖了搖頭,道:「你問這幹啥?俺讀沒讀書,關你什麼事?」

「那就是真讀過書了。」崔耕站起身來,來回踱了兩步,緩緩道:「實不相瞞,把你關進虎頭牢,是兄弟們自作主張怕你逃跑,但絕沒有要你命的意思。」

「哼!俺不信你!」

「你……」

崔耕深吸了一口氣,道:「好吧,就算我真想殺你。臨死之前,能不能把名字告訴我?到時候我給你立塊碑。人生一世,總得留下點東西,證明你來過吧?」

「不必了,俺幹了這一行,留了名字,徒讓祖宗蒙羞。」話說到這裡,這個鐵打的漢子,眼圈泛紅,兩滴晶瑩的淚珠在臉頰上閃現。

「除死無大事啊!」他嘆了一聲,又改了主意,輕聲道:「俺叫封常清,有了這個碑,我也就不怪你了,俺是罪有應得。」

「啥?封常清?你就是封常清?」崔耕忍不住驚呼出聲。

在那場荒唐大夢中,這個名字簡直是如雷貫耳。貞觀名將逐一辭世之後,有兩顆將星冉冉升起。

一個是高仙芝,另外一個就封常清了。

不過,在那場大夢中,似乎說此人細高挑,跛足,斜眼,與眼前大水牛形象不符。

難道是同名同姓之人?

大水牛卻不知他的所思所想,大眼一瞪,道:「封常清怎麼了?這個名字還值得冒充?」

崔耕仔細觀察,發現這傢伙的眼睛還真有些斜。

他眼珠一轉,道:「咱好好聊聊你的過往,我也好給你寫碑文。」

「也沒啥好說的。」大水牛嘆了口氣,道:「俺的老家是蒲州,從小父母雙亡。外祖原是一名小官。後來他犯了罪,被判充軍安西,俺也就跟著去了。你猜的沒錯,外祖父是教我讀書。」

崔耕問道:「那你為何又到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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