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最後的瘋狂(1/2)
放妻書,不同於休妻書,放是回歸本宗之意。
因為在古代,女子出嫁從夫後,是要冠夫姓的,放之意,便是去了夫姓,回歸本宗之姓。「放」在這裡是沒有貶低之意的。之所以沒用放夫書這個名稱,還是因為古代是男權至上,夫權第一的時代。但這個放妻書,與後世的離婚協議書有異曲同工之妙。
不過放妻書跟後世的離婚協議書又有不一樣的地方,一它不是制式文書,統一辭令的,不同的人來草擬有不同的放妻書;二是放妻書講究辭藻華麗,遣詞風雅,語調溫柔,主要意在夫妻二人縱是婚姻不美滿,也要好聚好散。
陳子昂文采斐然,不消一會兒,一篇辭藻華麗的宋氏放妻書便新鮮出爐了。
「既然陳縣丞為宋氏,哦不,現在應該稱夫人一聲張氏了!」
崔耕接過陳子昂在書辦位置匆忙寫出來的放妻書,說道:「既然陳縣丞為張氏你草擬放妻書,不如就由本官來宣讀此書,藉此宣布結束你與宋溫的夫妻名分吧!」
陳子昂一愣,有些意外地看著崔耕,暗道,不是說這崔二郎沒讀過書,不通文墨嗎?
胡澤義嗤笑一聲,又挖苦道:「崔縣尉就不要逞強了,你懂得識文斷字嗎?莫要惹笑話才是!」
崔耕心中冷笑一聲,媽的,老子只是不會寫好嗎?那場荒唐大夢裡一覺千年,識文斷字還是可以勉強應付的。
不過話到嘴邊,卻是變了一番,又是沖胡澤義翻了翻白眼,撇撇嘴道:「崔某就是這麼神奇,至於惹不惹笑話,就不勞煩縣尊大人掛懷了!」
宋夫人再次對堂上崔耕三人拜了一番,謝道:「謝三位大人為民婦作主!」
崔耕清咳兩聲,照著陳子昂草擬的放妻書,朗聲念叨:「蓋說夫妻之緣,伉儷情深,恩深義重。論談共被之因,幽懷合卺之歡。凡為夫妻之因,前世三生結緣,始配今生夫婦。夫妻相對,恰似鴛鴦,雙飛並膝,花顏共坐;兩德之美,恩愛極重,二體一心。三十載結緣,則夫婦相和……若結緣不合,想是前世怨家……既以二心不同,難歸一意,快會及諸親,以求一別,物色書之,各還本道……」
放妻書洋洋灑灑數百字,遣詞優雅,造句華麗,崔耕竟一字不誤地郎朗念出,待得他念罷,陳子昂愣是對他刮目相看,頻頻點頭。
胡澤義呢?則是當場就傻眼了,沒道理啊,這崔二郎怎會識文斷字兒?
宋氏伏地而拜,聽得裡頭情真意切之話,不由嚶嚶慟哭,想必是想到了當年嫁與宋溫時吃得苦受的罪,再想到如今宋溫是這般對她,更是痛從心中來,委屈至極。
放妻書念完,接下來的儀式便是胡澤義再問一遍宋氏,是否願意即日起結束與宋溫的夫妻之名,然後這事兒就算齊活兒了。
不過不等胡澤義開口,崔耕卻是揚了揚手中的放妻書,對陳子昂道:「陳縣丞啊,這放妻書你寫得不對。」
陳子昂一愣,崔耕居然敢質疑起他草擬的放妻書?
一向對自己斐然文采自信十足的陳子昂微微慍怒,問道:「哪裡不對了?」
崔耕道:「你這放妻書中說,從今往後張氏與宋溫不再有夫妻名分,然後宋溫要從家產中拿出三十貫銀錢來分與張氏,再雇上車馬將張氏安然送回嶺南娘家,對也不對?」
「沒錯,本官是這麼寫得!」陳子昂不置可否。
崔耕搖了搖頭,道:「就是這裡寫錯了。敢問陳縣丞可知道宋溫有多少家產?」
陳子昂道:「具體多少,本官自然不知。但依照本官的估算,這些年的進項收入加上崇文坊的宅邸,粗粗估算至少也有五六百貫的家產吧?」
「對嘛!你看五六百貫的家產,張氏卻只分得了三十貫的銀錢,這根本不合理好嗎?」
崔耕上前將胖胖的宋夫人攙扶起來,沖陳子昂說道:「陳縣丞你想想看,宋溫這廝當年是靠張氏接濟才有今天,期間張氏又是典當嫁妝,又是找娘家舉債,才讓宋溫衣食無憂。這三十年來,她又伺候宋溫吃喝拉撒,還替他維持著這個家。最後換來的卻是宋溫不念夫妻情誼,還在外面悖逆亂倫。您說,最後分她三十貫錢,算是怎麼檔子事兒?」
陳子昂聞言沉默了下來,這個真不能怨他,只能怨這崔二郎沒什麼見識。要知道,以往的放妻書里,女方是得不到夫家一文錢家產的。自己就是考慮到宋氏的可憐,同情她的遭遇和遇人不淑,這才刻意在放妻書中讓她分得三十貫的銀錢,好將來養老傍身。
現在崔二郎居然說分三十貫錢分少了,這個不學無術的崔二郎,真是少見多怪啊。
久久沒有吱聲的宋溫有些心虛地看了眼自己的結髮妻子,又看了眼端坐公案後的東翁,隨後咽了口唾沫,對陳子昂低聲道:「陳縣丞,這些家產都是學生自己掙來的進項,這婆娘沒往家裡掙一分錢,為何要分她三十貫?」
現在胖婆娘要和他結束夫妻名分,他也就鐵了心不再忌憚她了,這個時候怎麼可能還會讓這胖婆娘從他手裡帶走一文錢回娘家?
宋溫在妻子提出要結束夫妻之名時便已經想好了,既然做不了夫妻,那以後就老死不相往來。有銀子在手,大不了以後再娶個年輕的,相貌漂亮的,豈不是更好?省得每天對著這個滿臉皺子,身子一堆肥肉,人老珠黃的胖婆娘!
所以現在聽著陳子昂竟然私做主張,在放妻書中要從自己的家產中拿出三十貫分給那胖婆娘,宋溫一陣肉疼。
陳子昂先是被崔耕質疑,現在連宋溫這廝都敢表現不滿,當即滿面陰沉,不怒自威地低喝道:「宋溫,她與你夫妻三十載,幫襯你無數方有你今日。你悖逆人倫,行義絕之事,已然對不起你的妻子。如今你夫妻緣盡,她將來無依無靠,無以為生,本官從你家產中分她三十貫又如何?缺了這三十貫你還也無關緊要,但對她而言,興許就能老有所依。我看吶,你這人真如崔縣尉所言,良心已經被狗叼走了!」
宋溫被陳子昂這番痛斥數落,臉色惶惶,可憐兮兮地又瞥了眼縣令胡澤義。不過他的東翁現在壓根兒就不鳥他,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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