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一夜魚龍舞(1/2)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崔耕明白自己這首《長恨歌》,是抄人家白居易的,表面上寫漢武帝劉徹,實際上是諷刺唐明皇李隆基。
但是,他明白,李顯不明白。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李顯自己也寵信韋後,把朝廷弄得烏煙瘴氣,他把這首詩當成特意寫來諷諫自己的了。
不過,他也不如何生氣,相反地,他甚至有種得遇知音的感覺。在《長恨歌》里,作者對李隆基和楊玉環的愛情,並不是完全唾棄,而是很有幾分歌頌的感覺。
尤其是最後幾句,「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千年之後還膾炙人口,不知多少痴男怨女吟得如痴如醉。
李顯在心中暗暗琢磨,《長恨歌》里,「漢皇」為了美人,把江山都丟了。自己呢?為了韋後的性福,甘願帶上七八頂綠帽子,比之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到底是何人如此懂朕?
所以,他才宣召那唱歌之人。
功夫不大,人已帶到,卻是四男四女,三男四女做僕從裝扮,拿著樂器,一個女子衣著華麗,儀態大方,應該就是那唱歌之人。
「參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參見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免禮,平身。」李顯溫言道:「你們是什麼人?家住哪裡,姓字名誰啊?」
「啟稟陛下,妾身名叫李容娘,并州人士,父母雙亡,來長安投靠族叔。族叔的家境殷實,對奴家也甚好,我……我不是賣唱。只是一時技癢,才在這上元之夜,唱起了最近甚為流行的《長恨歌》。」
「原來如此。那你知不知道,這《長恨歌》到底是何人所做啊?」
「嗯?難道不是崔相?」
崔耕插話,道:「確實是微臣所作。」
「唉,朕真是老糊塗了,想來也只有崔飛將,才能寫出如此絕妙好詩哩。呃……李容娘,你的嗓子甚好,這次不用伴奏,再給朕清唱一遍如何?」
「遵旨。」
簡短截說,李容娘連唱三遍,李顯還意猶未足。
宗楚客見不是事兒,勸諫道:「《長恨歌》雖然文采斐然,但結局頗為不吉,不宜多聽。不如,就讓大家以上元夜為題,各自做詩一首,交由李榮娘唱來,以裝點此太平盛世如何?」
李顯道:「可!」
當即,人們紛紛賦詩。其中頗多上乘佳作,比如殿中侍御史崔液的「玉漏銀壺且莫催,鐵關金鎖徹明開。誰家見月能閒坐,何處聞燈不看來」,足可流傳千古。
不過,大家總覺得有點兒不大對勁。仔細一想才反應過來,人家名滿天下的崔耕崔二郎沒做詩啊!
好麼,天下第一的崔耕沒做詩,大家巴巴地做個不停,那不成了班門弄斧了嗎?
宗楚客道:「崔相,此情此景,您難道就不該賦詩一首?」
「唉,本官倒是有個作品,但是……念出來,恐怕打擾了大家的雅興啊。」
「這個……」
宗楚客瞬間就秒懂了,崔耕剛被撬了牆角,那寫出來的詩作,定然是充滿了悲憤之氣。
李容娘當場唱出來,的確不大合適。但是,崔耕不做詩歌,大家覺得渾身不自在,還是破壞氣氛。這可怎麼辦?
李顯卻沒那麼多顧忌,道:「無妨,二郎有佳作,儘管讓李容娘唱出來。把事悶在心裡,總是不好的。」
「是。」
崔耕道:「取紙筆來!」
這回他也不用旁人代筆,刷刷點點,用狗爬般的字體,將一篇佳作寫在紙上。
他介紹道:「這次我寫的不是一首詩,而是一首俗曲兒,不知李小娘子可能唱來?」
「可有曲譜?」
「尚無。」
「那可就難了……」
儘管這樣說,李容娘還是接過了崔耕所寫的那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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