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福兮禍所倚(1/2)
石景寬道:「如此大早上的,左右閒著也是無事。崔縣令且喝上口茶湯醒醒腦,這其中隱情,且聽下官慢慢給崔縣令道來……」
話說,揚州刺史衙門有個叫李久泰的五品官,一個月前給武則天上了一道奏摺,述說了這揚子江心境的玄妙。
他跟武則天說,十四年前端午節,有一個鬚髮皆白道骨仙風的老者,帶著一個身穿黑衣的童兒,來到了揚州城鑄鏡官坊。
老頭自稱叫龍護,小孩自稱叫玄冥。他們毛遂自薦要給官坊鑄造鏡爐,鑄的不好分文不取。
當時的官坊主管呂暉,撥給了他們一個小院,讓他們專門鑄造鏡爐。
結果,這二位進了小院之後就把門窗緊閉,再也不肯出來了。
三天後,呂暉擔心這一老一少的安危,砸門而入,卻發現他們已經蹤跡不見,唯留下了鑄鏡爐一座,書信一封。
這封信的主要意思是,我們倆是天生的神仙降世,算定十年後有女主臨世澤被蒼生,特獻鑄鏡爐一座為賀。
最後還留下了一首歌訣:盤龍盤龍,隱於鏡中。分野有象,變化無窮。興雲吐霧,行雨生風。上清仙子,來獻聖聰。
……
又是老神仙,小仙童,又是女主臨世澤被蒼生。
這還了得?
不就是祥瑞嗎?
好吧,又撓到武則天的痒痒了,看了這份奏摺她能不高興?簡直樂得找不著北了。
當即就下旨要求揚州獻鏡。
「原來是這麼檔子事兒!」
崔耕聽後也不免心中生疑,問道:「不過石大人,此事幾成真幾分假啊?」
「真假之事就已經不重要。」石景寬笑道:「崔縣令若是要問李久泰有沒有上奏章,那肯定是真的。至於那個故事麼……嘿嘿……反正本官十年前就在這工坊里混了,從來沒聽說過,也不知是真是假。」
那暗含的意思就是假的唄。但不能明著說,因為當今聖上都認為是祥瑞了,你還說假,那不是作死要上天嗎?
崔耕秒懂,點頭含笑道:「那是那是,陛下高興了,就是真的,咱們下面的人管他真假?較那個真兒幹啥,對不?」
石景寬又抿了一口茶湯,道:「不是下官較真兒。只是李久泰這小子太不夠意思了,吃獨食兒。這事兒涉及到了我們鑄鏡工坊,怎麼著也要知會本官一聲,對吧?有我作證,這故事兒編的…呃…也能更圓滿不是?」
崔耕暗暗鄙視道,人家不帶你玩,你難道還有膽子揭穿?你這是純屬眼紅,看別人馬屁拍得好,在哥們跟前發牢騷啊。
崔耕沒有接話,聳聳肩,自顧喝起了茶湯,轉頭欣賞去初晨的江面風景。
……
又等了一會兒,吉時已到,崔耕在石景寬的引領下,在船上早已擺好的香案前拜神。
要拜的神仙真不少,儀式也真夠繁瑣的,足足用了半個時辰,這一套程序才算走完。
接下來就沒崔耕什麼事兒了,工匠們正式開爐,煉製方丈鏡。
崔耕為了避嫌,並沒有在現場監督,就是在隔壁的船艙內和石景寬一起聊天喝茶湯。
中午吃了一頓便飯,多為江上魚鮮,倒也豐盛。這種拜神開爐造方丈鏡自然是喜事,禁屠令管不著。
紅日西落之時,忽然有個工匠模樣的人興沖沖地跑了進來,滿臉漲紅,激動地叫道:「上天保佑啊!成了!真成了!崔縣令果然洪福齊天,方丈鏡鑄成了!」
這麼巧?千分之三的概率,真被我趕上了?哥們的運氣爆了!
崔耕將信將疑,來到了鑄鏡爐前。
但見火紅的爐光的照耀下,一面碩大的銅鏡皚皚生輝,雖然比不上後世玻璃鏡,但比同時代其他的鏡子強太多了。
鏡子的周邊鑲金嵌玉,用上了當今最為先進的金銀品脫工藝,華美異常。
往鏡子的背後望去,一大一小兩條盤龍,張牙舞爪,雕刻地栩栩如生。
幾個大字分外醒目長壽二年以供。
有了這幾個字,這塊方丈鏡就是獨一無二的貢品了。
現在回城估摸著是來不及了,直至第二天一早,崔耕才派人把這個消息向揚州城內通報。
揚州刺史張潛,淮南道安撫使武攸緒接到消息後,自然欣喜。
雖然李久泰的那個狗屁故事很有蒙人之嫌,但女皇陛下要求獻鏡,他們哪怕擔著驚也要接下差事。
沒想到五月初五之日,這方丈鏡就鑄好了,總算可以安安穩穩上交差事了。
兩位大佬一通氣,第二天就聯名寫了一封奏摺,飛報長安城。
對於此次監督方丈鏡的崔耕,張潛和武攸緒也非常滿意,認為此事崔縣令功不可沒,允諾今年的考評,給他一個「上上」的評價。
大唐(武周)官員的升遷貶謫,雖然人為的因素很大,但也是有制度約束的,那就是「四善二十七最」。
每年地方主官會對屬下,按照這「四善二十七最」進行評價,分為九等,上上為最高的一等。
評價完畢,行文吏部,給吏部的考功司審核。
吏部考功司覺得沒問題了,就會記入檔案。
等官員任期滿了,該升遷還是貶謫,甚至趕回家去吃老米,就看這四年的評價了。
國人辦事講究留有餘地,一般情況下,最好的評價就是「上中」,特別特別優秀,特別特別例外,才會有「上上」的評價。
這就是官場上最講究的資歷了,四年期滿後,朝廷必須給崔耕升官。要不然,得了上上評價的官都升不了,其他人還有什麼資格升官?沒動力,地方官員怎麼為天子牧守一方,為朝廷殫精竭慮?
這一次崔耕啥也沒幹,只是起了大早在江船上吹了會兒牛逼,就白撿了個大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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