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長安風波起(2/2)
一個個義憤填膺,你妹的,不就小小獻上一回美酒嗎?居然要封賞這麼多人,而且還是武后你自己的人,我們不服!
立馬,一個個又開始「臣有本啟奏」「臣有話要講」「臣有一言如鯁在喉,不吐不快」云云,諫言武后不該如此草率等等。
武后見著有人這個時候跳出來給她添堵,自然心裡不痛快。當場一個小小眼神,她的馬前卒們紛紛跳將出來和李唐老臣們「據理力爭」,其中又以來俊臣和索元禮這兩貨跳的最凶。
最後,這兩人為了替武后出氣,為了要噁心那幫李唐老臣,竟然將木蘭春酒的發明者崔耕也故意拎出來,上言武后:「此人造酒有功,緣何沒有封賞?此等忠君愛國之士,也該封個官噹噹才是!」
其中一名叫魏元忠的李唐老臣氣得大罵:「一介商賈何德何能出仕?我大唐沒有這個先例!」
索元禮那雙藍眼睛滴溜溜一轉,辯道:「我聽說清源崔氏出自清河崔氏的旁支,祖上為躲避戰亂從北方遷到南方來的。而且據臣所知,清源崔氏祖上並非一開始就是商賈,而是做過前隋的大理寺正一職,且以善斷刑獄而出名。不過後來前隋朝局動盪,這才致仕遷徙至南方,最後才有了清源崔氏的旁支!」
這話一出,整個朝堂轟的一聲,炸開了。
不是因為清源崔氏的由來而議論,而是因為索元禮的膽大妄為滿口胡謅而底下竊竊私議。
清河崔氏是什麼樣的人家?那可是根正苗紅的五姓七望之一啊,在大唐都是一頂一的豪門大族!區區一個釀酒的清源崔氏,怎麼可能和五姓七大家扯上關係?
尤其是張柬之,狄仁傑,更是皺緊了眉頭。清源崔氏是什麼出身,他們會不清楚?哪裡真如索元禮說得這般?
不過他們看著武后滿是濃濃興趣的神色,也便忍住沒有出聲罷了。
誰知老臣魏元忠已經被氣得失去冷靜,大罵:「那又怎樣?他身無功名,商賈之身豈能出仕?」
索元禮咧嘴地笑了笑,狡猾道:「可他祖上在前隋出過五品的大理寺正一職,依照我們大唐的禮制:凡五品官員子弟,且對朝廷有功者,雖無功名,但皆可憑門蔭出仕。這個,你總該知道吧?我且問你,清源崔氏子弟獻酒獻秘方,是否對朝廷有功,是否足見對天子一片忠心?」
索元禮這句話倒是沒說謊,但凡祖上出任過五品或五品以上的致仕(退休)官員,若是子孫不能依靠科舉入仕途的話,皆可憑門蔭入仕途。就是說靠著祖宗留下來的福祉,進入官場。當然,如果這個子孫還能對朝廷有功,那入仕更是沒問題了。
很明顯,魏元忠被索元禮擺了一道。一時間,竟啞口無言。
這時,一名老臣也顫顫巍巍地站了出來,冷笑道:「索大人,你說清源崔氏出自清河崔氏旁支,可有考證?你說他祖上曾在前隋為官,且為五品大理寺正,可有憑證?目前而言,都是你一家之言罷了!」
索元禮一見,竟然是蘇良嗣這老傢伙。的確,他也拿不出真憑實據來,其實他剛才就是想為了向武后訕媚,噁心噁心一下這些李唐老臣罷了。
現在被蘇良嗣這麼一反問,輪到他啞口無言了。
無奈之下,他只得悻悻然地退了下來,看了眼武后。
武后見狀,暗罵一聲沒用的廢物,不過她見著封賞狄仁傑張柬之等人之事已經被轉了話題,也就懶得再繼續讓那群老臣重回那件事上與自己糾纏不休。隨即她擺了擺手,道:「好了,這清源崔氏是何出身,就不要去考究了。但是,有功必賞,這是必然的。通知泉州府的官員,有功便要賞,莫要冷了這獻酒之人的一片熱血忠心才是!至於如何賞賜,由他們自己作主便是!哀家今天也累一天了,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兒總不能都要哀家來決斷吧?」
說罷,便有些不痛快地站了起身,悻然離去,留下滿朝各懷心思的臣工。
過來幾日後,索元禮和來俊臣兩個投機分子琢磨了武后的一番話,最後一合計,決定徹底將那群李唐老臣噁心到底,就為博皇太后一樂!
隨即,兩人直接交代了即將赴清源縣的郭公公,讓他帶話給泉州府衙的官員:「清源縣升為上縣的話,不是有縣尉的空缺嗎?你們是不是考慮一下你們清源縣那個獻酒有功的崔氏子弟?」
最後,才有了清源縣縣尉的替補人選,不單單是宋溫一人,憑空又多了崔耕一人。
……
……
崔耕了解完事情的始末之後,樂在臉上,不過也苦在心裡。看這架勢,若是我崔家祖宗積德,我若真成了清源縣尉,那我豈不是自動被歸入到來俊臣、索元禮這兩個酷吏的團伙里了?媽的,這兩人貌似可不是什麼好人,而且臭名昭著啊!
不過對於清源縣尉一職,要說崔耕不動心,那是假的!
他不僅動心,而且是非常非常動心!
若是真能進入仕途步入官場,那可比讓他重振崔氏酒坊,哪怕是做天下第一酒坊還要來得揚眉吐氣,光耀門楣!
尤其是在大唐盛世,當官真的比當商賈要來得有前途!
想想啊,哪一天我崔二郎也能在長安之中,廟堂之上針砭時政,為民請命,那真是……
想著想著,崔耕心裡的那點苦澀蕩然無存,一抹掩不住的野望,讓他不由自主地揚起了嘴角。
不過一想到花廳之中,無論是胡澤義還是陳子昂,包括宋廉,沈拓,估摸著都是比較傾向於宋溫,他的心又沉了下來。
也是啊,來俊臣索元禮兩人雖然是有名的酷吏,可他們倆人目前的權力觸角哪裡能影響得到泉州府的官場啊?就憑他倆一句話,泉州官場的官員怎麼可能會給他倆這個面子?
尤其是宋廉這種正兒八經進士出身的官員,壓根兒對酷吏起家的來、索二人,是非常不屑瞧不上的。
篤篤篤!
一陣拍門聲將他從幻想中驚起,就連端坐著的宋溫也跟詐屍般跳了起來,有些失態地大呼:「莫非諸位大人已經商議出人選了?」
這時,一名宋廉的長隨走了進來,躬身道:「長史大人有請兩位移步花廳!」
果然!
到了宣布人選結果的時候了!
宋溫和崔耕兩人下意識地對望了一眼,彼此之間,都能看到對方的眼中閃爍著灼熱的火光,仿佛都想著要將對方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