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 論功且封賞(1/2)
「來了!」
衙門口的兩聲喧譁,頓時將崔耕等人的注意力統統轉移了過去,諸人將眼睛齊唰唰地瞅著東門大街方向。
車轔轔,馬蕭蕭!
鑼鼓喧天,旌旗招展,領頭的是六名泉州府衙的衙役,走在最前的兩名衙差抬著一面碩大銅鑼,每走一小段路,便連敲上九聲鑼,以壯聲威。而尾隨其後的四名衙差各有司職,兩人各扛一面「肅靜」「迴避」牌,兩人各自扛著一面官銜牌,左右兩面官銜牌上各自寫著「長史」、「錄事參軍」的官職,可見泉州府衙的長史和錄事參軍兩名官員必在隊伍其中。
六名衙差前邊開道,騎馬乘車的官員和朝廷儀仗緊隨其後,排在隊伍最後的是持戈披甲的軍士,約有四五十人,應該是負責此番出行安全的泉州府駐軍。
胡澤義看著漸漸逼近的長龍隊伍,細細打量了一番,暗自琢磨道:「這銅鑼開道響九聲,這是州府衙門司馬別駕公差出行的規格,看來此番朝廷派下來的內侍省宦官不過六品啊!」
官員出行儀仗中的鳴鑼開道是有嚴格規定的,鳴鑼次數的不同代表著出行官員的階官品銜不同,最簡單的辨別之法就是聽銅鑼聲。依次由高到低,鳴鑼次數也分為十三道、十一道、九道和七道,各有寓意。
比如此番儀仗中的最高官員只有泉州府衙的長史,在泉州府衙中的地位僅次於泉州刺史,品秩為正六品朝議郎。按照禮制,長史刺史出行規格只能鳴鑼九道。走上一段路,敲上一回鑼,這鑼聲只能敲九次,多一次便是僭越,少一次則會鬧了笑話。
再如胡澤義他自己,如果要到清源縣下轄的鄉寨去巡視,很公式化的出行,那他的規格只能鳴鑼七道。多一次也不行,少一次嘛,不倫不類惹人笑話。
按照後世官員的行政級別來理解就是,省級領導、市級領導、縣級領導出行,都是有不同的規格。
鑼聲漸行漸近,不消一會兒,隊伍便抵達了縣衙大門。
前面六名衙役紛紛各讓左右,當頭一駕馬車停在了縣衙大門前,車中下來一名看似有些年紀,卻面淨無須的中年官員。此人雖然身著七品官員所穿的淺綠官袍,但戴得卻不是尋常官員所戴得雁翅烏紗帽,而是高七寸的巧士冠。
乍一看上去,還真有幾分不倫不類的。
「這就是傳說中的太…太監?」崔耕輕輕嘀咕一聲。
恰巧被胡澤義聽見了,不過他不以為意,而是面色莊重地低著頭,輕呼一聲提醒道:「朝廷上差在前,崔二郎且噤聲!」
在唐時,太監可不是罵人的稱呼,而是在宮中有品階有地位的閹宦,才有資格被稱為太監,通常統稱宦官。
這時,另外兩駕馬車上也分別下來兩名官員,年長者約莫五十開外,身著深綠圓領袍,正是泉州府長史宋廉;年輕的相貌周正,正是之前林三郎、徐虎等人口中所提及的泉州府衙錄事參軍沈拓。沈拓年不過三十,卻頗諳兵法,精曉棍棒,乃是當今武后開創武舉制度以來,第一批中舉的武舉人。二十五歲中武舉,不到五年的光景,便做上了堂堂泉州府衙的七品錄事參軍一職,加上這些年武后在朝中越發得說一不二,武舉人也越發在州府縣衙中吃香。尤其是這兩年,武舉人出身的能力再不濟,也能做個一縣縣尉。由此可見,三十歲的沈拓端的是前程遠大。
當宋廉、沈拓二人來到宦官身邊時,那宦官倒也沒有仗著自己是長安來的上差而自視甚高,相反,他先是沖沈拓笑了笑,隨後扭頭對宋廉說道:「宋長史,按理說一路舟馬勞頓,應該先進縣衙歇息一番。不過依照禮制,奴婢必須要先在這縣衙門口宣讀聖旨,也好讓鄉野僻縣的子民知曉,天子的皇恩浩蕩哩!」
崔耕偷摸地瞅著下邊,發現貌似這宦官很敬重宋廉這種地方官,而宋廉也仿佛對這宦官的表現很受用,並沒有瞧不起的意思,相處的很是愉快嘛,並沒有聽人說得『文臣和官宦永遠都是死敵』的跡象。
其實也不怪崔耕有這種認知,無論是在民間聽到的野史段子,還是他在夢中所見的後世朝野宮廷,宦官和文臣之間的確都是不死不休的。史上有秦末趙高指鹿為馬,還有東漢末年十常侍之亂,夢中有明朝大太監王振、劉瑾、魏忠賢等閹黨亂國,滿清有安德海李蓮英之輩。這些太監閹黨哪個是省油的燈?
大唐也是無法避免這個歷史魔咒,安史之亂後,大唐帝國的太監宦官們也都跟抽了大麻磕了藥一樣,一個個不是想當宰相就想當皇帝的爹。最出名的太監就是李輔國,不僅矯詔驅趕唐玄宗出宮,還殺張皇后擁立代宗,最後讓代宗尊其為尚父,封其為大司空兼中書令,要跟代宗一起坐天下。這尼瑪就是典型的嗑藥磕傻了。
當然,有了李輔國這個偶像在前,唐朝末期的太監們也就進入了最瘋狂的階段,因為他們不僅玩廢皇帝再立皇帝的遊戲,還玩上了殺皇帝的遊戲。唐後期的七位皇帝就是宦官所立,而有兩位皇帝就是宦官所殺。
不過歷史也有例外,至少唐朝在安史之亂前,太監宦官貌似和文臣武將都很和諧。一是因為這個時期的大唐帝國是最強盛的時候,唐朝文臣武將們也都很給力,這時期的宦官在他們眼裡就跟小雞崽似的,不夠玩。其次嘛,坐龍椅的那幾位素養很重要,無論是唐高祖李淵還是李二陛下,皇三代李治,哪怕是武則天,這些人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因此唐玄宗在位時期,大宦官高力士再怎麼受寵,再怎麼權傾朝野,但他絕對不敢專權,必須老老實實地在唐玄宗身邊服侍著,做一個安安靜靜又貼心的無雞暖男。
所以崔耕看著台階下面這兩位主兒好的跟蜜裡調油似的,不禁看著有些新鮮。
只聽下邊宋廉微微眯著眼睛,笑著搖頭道:「內典引言重了,你乃朝廷上差,口銜聖旨,不遠千里來清源。此番本官過來就是做個陪客,你才是主客嘛!哈哈,國事為重,你且先宣旨!」
內典引是內侍省(專門管理宦官太監的機構)的官名,品秩七品,掌宣奏、承敕令諸事。在內侍省有人罩的,自然就是在長安城中跑跑,不遠長途跋涉。如今這交通不發達,醫療條件也差,長途跋涉萬一死半道就真冤了。眼前這個宦官明顯就是在內侍省裡頭沒什麼靠山的主兒。
現如今的太監可沒有明清時期那麼吃香,說跑外地一趟就能賺多少多少銀子。在如今宦官太監地位明顯不如文臣武將的大環境下,跑來外地宣讀聖旨就是苦差事,要撈外快是不可能的,了不起蹭幾頓飯,蹭點土特產,僅此而已。
所以說是七品宦官,說白了也就在太監體系里裝裝大尾巴狼,除非他能爬上太監宦官體系的金字塔,能隨時在皇帝天子身邊說上話,不然,壓根兒就沒有地方官員會鳥他。就是胡澤義這種小縣的縣令,也完全可以不將他放眼裡。
若不是因為他此番是宣旨而來,而且還關係著地方官員的人事調動,堂堂泉州府二把手的長史宋廉,壓根兒就不會陪他來!文官是很傲嬌的,你丫沒功名不說,連個雞雞都沒有,憑啥跟我站一起?這就是文人的傲嬌風骨!
見著宋廉這般尊重自己,宦官險些感動地哭了,連連點頭稱好,隨後返身從馬車裡請出聖旨,恭恭敬敬地雙手捧起,衝著縣衙大門上還集體站著侯旨的胡澤義等人朗聲道:「奴婢乃內侍省內典引官郭貴,奉上命前來宣讀聖旨,清源縣令胡澤義、清源酒坊崔耕,可在?」
胡澤義拉了拉崔耕的衣袖,然後微微上前一小半步,道:「在!」
「你二人,跪下接旨!」宦官郭貴道。
胡澤義二話不說,跪了下去。
倒是崔耕恍惚了一下,這才緩緩跪了下去。
宦官郭貴唔了一聲,又用眼睛掃視了一眼在場前前後後所有人,尖著嗓門兒高呼道:「凡五十步之內聞聽聖旨者,皆跪!」
好傢夥!
嘩啦一聲,無論是縣衙裡頭的書辦曹吏,還是兩邊的衙差,就是此番儀仗中隨行而來的軍士衙差,都統統跪了下去。
就連沈拓、宋廉二人,在聖旨面前都不敢托大,紛紛依足規矩,跪了下去。
哪怕郭貴這個小小宦官在宋廉等人眼中無足輕重,壓根兒就不入宋廉法眼。但是在聖旨面前,宋廉也要跪下來。他跪得不是宦官,而是大唐天子的聖旨。
這就是皇權!
接下來,郭貴開始宣讀聖旨:「載元二年,欣聞清源有崔氏子弟名耕者,自研古酒秘方釀造木蘭春酒。有愛卿將此酒獻於宮中,朕偶嘗之……」
這聖旨一開始就沒有如傳說中的「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打頭,而是一通敘話,意思是說,清源縣有個叫崔耕的良民通過上古秘法釀造出了一款新酒,名為木蘭春酒,然後有大臣將酒獻到了宮裡,皇帝嘗後點讚稱好,絕對是他這輩子喝過最好喝的酒。而且這個叫崔耕的良民非常忠君,居然把這個秘方獻給了皇帝,皇帝讓宮裡的御酒司根據這個秘方來釀造,果然是一等一的好。所以朕決定了,為了褒獎這個叫崔耕的忠君愛國,封木蘭春酒為御酒,並御賜『御用酒坊』四個字給崔氏酒坊,欽此,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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