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燙酒切魚鱠(2/2)
崔耕和南北貨棧的田文昆約在了坊中的一間食肆,離崔耕租住的小院隔了三條巷子。
此時早已過了飯點,偌大的食肆空蕩安靜罕有食客,正適合談事說話。
田文昆燙了一壺小酒,讓夥計上了份新鮮的切,便屏退了周遭人和崔耕單聊了起來。就連茂伯和田文昆隨行的貨棧夥計福耀,都被驅到了食肆外頭。
也不知道田文昆是有意還是無意,燙的小酒正是原來崔家,現在更名為方氏酒坊所釀的木蘭燒。至於切之魚則是今早店家從木蘭溪里新打的。
所謂的切,跟後世島國日本流行的生魚片有些相同。但唐朝的切,除了切成薄片狀外,更多得是切成細薄如雪花,或切成細絲兒狀。唐朝的老祖宗們比日本人更懂得吃生魚片。
盛世大唐民風彪悍,所以漁獵風氣很重,釣魚捕魚更是尋常可見。所以切這道菜,在當時是非常非常有名的。
在那個肉蔬種類單一,調料比較稀少的時代,唐朝已經是當時世界上當之無愧的第一吃貨帝國。
在唐朝,以麵食為主食,其中又以餅為主,單單餅的種類就多達數十種。當更多的西方番邦還在茹毛飲血之時,唐朝的吃貨們已經開始了菜餚多種烹飪方法。其中以煮、蒸、烤三種方法為主流。至於後世較為通用的小炒爆炒啥的,到了宋朝才開始,而且還只是士大夫和權貴階層中流行。
所以在唐朝的大戶人家舉宴或者富貴子弟外出郊遊野餐,動不動就是自備小刀烤全羊自個兒片肉吃,在當時,這種吃法是潮流。尤其是富貴子弟出門野餐開趴體,你不帶把制式華麗精美的小短刀來片兒肉,你都不好意思說你家裡有錢。
兩人一邊喝著小酒一邊吃著生魚片,聊得挺是歡樂。讓崔耕唯一遺憾的是吃著生魚片沒有芥末,實在是不太完美。因為此時的芥末多為褐芥末和黃芥末,雖然早在周朝宮廷里就有使用,但目前更多的是被人民歸類進自然草藥里,還沒被人們發掘和切搭配,甚是遺憾。
在那場荒唐大夢中,他依稀記得生魚片配芥末,簡直不能更贊啊。還有夢中他見到的那一道道精美絕味的炒菜,還有在唐朝沒有見過的兩款極品辛香調味料,辣椒和味精!
他吃著純天然生魚片的時候甚在臆想,如果將來不釀酒,改行做飲食,哥們未嘗不能成為大唐帝國第一飲食大亨啊。
漸漸地,飯局到了尾聲,田文昆覺得鋪墊的差不多了,可以正式進入此番來訪的目的了。於是,他拎起酒壺替崔耕斟滿一小杯,笑道:「今日能與崔公子小酌暢聊,真乃人生一大快事,只是恨田某人早先時候沒與你熟絡,竟不知道崔公子是這般見識淵博之人。」
崔耕端起小杯與田文昆碰杯一下,一口滿飲,砸吧兩下嘴自顧道:「這木蘭燒真是淡出鳥味兒來了。」
田文昆先是一愣,隨後連連點頭笑道:「是啊,時下無論是我們清源縣,還是各地州縣的酒坊,新釀之酒都是甜淡,罕有醇烈之酒啊。除非是陳年藏酒。對了,田某聽說崔公子托祖上之蔭,新近得了一批陳年藏酒,不知是否真有此事啊?」
崔耕看著田文昆那張竭力讓保持平靜的臉,心中笑道,大兄你還真沉得住氣,吃了你兩大條生魚片,才肯說出來意,挺不容易啊。
隨即他點了點頭,眼神清澈純真地回道:「是有這事兒,沒想到坊間都傳開了啊?你瞧瞧,這世上哪裡還有不透風的牆啊?」
田文昆聽罷,差點一口酒沒嗆住,暗道,裝,讓你裝,這風聲壓根兒就是你自己放出去的好嗎?
不過得到崔耕的肯定回復,他還是掩不住眉毛飛揚了一下。
繼而淡淡地問道:」那這批陳年藏酒有多少,崔公子又將如何處置呢?「
崔耕略微沉吟了兩個呼吸,伸出三個手指,道:「蒙祖先庇護,給我這個不肖子孫留下了大概有三百壇左右的藏酒吧。至於如何處置,那肯定是賣唄。誰讓我這個不肖子孫丟了祖宗留下來的家業呢?」
「三百壇?」
田文昆詫異地輕呼一聲,這可是了不得的大數目啊。尤其是三百壇陳年老釀,這要是擱自己手裡操作一番,銷往泉州嶺南一帶,那得賺翻了哇!
不過生意人的精明秉性還是讓他按捺住了急色,竭力保持著平靜,淡淡地說道:「才三百壇啊?那也不算多。既然崔公子想賣,準備作價幾何呢?」
媽的,老狐狸!
他的一舉一動一變一化,自然沒有逃過崔耕早有準備的細微觀察之中。
不過等來的卻不是崔耕的報價,而是見著崔耕緩緩站起身來,說道:「賣,肯定是要賣。不過作價多少,怎麼個賣法,在下倒是有個新穎的想法,不知道田東家想不想聽?」
田文昆微微皺眉,發現這個傳說中的紈絝子弟貌似沒自己想得那麼簡單。繼而伸手邀請,道:「且說來聽聽~」
「這個不急!」
崔耕搖了搖頭,道:」既然田東家都請我吃了頓大餐,那麼在說之前,我怎麼著也得表示一番誠意才是。「
說罷,他扭身衝著酒肆外,吆喝一聲:「茂伯,你且回家裡抱上一罈子藏酒來,我要請田東家第一個嘗上一嘗這世間最好的酒!」
這世間最好的酒?
田文昆心中頗有幾分不屑,縱是你崔二郎手中的陳年藏酒價值不菲,但這口氣,委實太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