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意外的請帖(1/2)
「咦?子玉,你何時到的長安?」
張柬之聞聲訝異,這才認出了自己的學生董彥。子玉是董彥的表字。
師生二人年余未見,如今在數千里之外的長安再次重逢,自是一番寒暄。
寒暄過後,卸了騾車,張柬之便將董彥請進了府中。
跟著張柬之一路進來,董彥沒見著一個下人丫鬟,卻見著院裡雜草叢生,青石布滿苔蘚,看似荒蕪了許久。
路過花廳,裡邊桌椅堆得七零八落,樑柱之上的紅漆早已剝落,處處塵土,遍布蛛網,估摸著有很長一段時間這裡沒來過訪客了。
董彥嘴上不說,心裡直呼,這哪裡是人住的地方,簡直就是一所荒廢了許久的鬼宅啊!
堂堂八品監察御史的宅邸,居然是這般光景!
望著走在前邊的張柬之的傴僂背影,董彥心中重重地哀嘆一聲,看來恩師在長安的日子也不好過哇!
最後隨著張柬之進了一間廂房,房中陳設簡單,除了一張可供人安睡的床榻之外,別無他物,僅有四處凌亂堆放一地的書籍……
見著董彥目瞪口呆地杵在原地,張柬之苦笑一聲,招呼道:「子玉,寒舍簡陋雜亂,你自己找地方坐吧。」
董彥聞言,心中苦笑,老師,你這哪兒是簡陋啊,簡直是慘不忍睹啊!
他四處尋覓了下,便坐到了床榻沿邊,頗有幾分不解道:「恩師,你擢升長安御史台供職也有些時日了,為何這日子過得還這般…這般……」
說著說著,董彥都有些不落忍問下去了。
張柬之豈會不懂?他指了指窗外的院落,又指了指這屋中陳設,最後扯了扯自己身上裹著的粗布麻衣,自嘲道:「子玉是想說為何這般寒酸吧?」
董彥唔了一聲,默然點頭。
「唉……」張柬之長吁一聲,嘆道,「子玉你是有所不知啊,長安可不比清源那邊,米貴錢賤不說,但凡出門事事都要銀錢花銷啊。同僚聯誼要花錢,拜會上官要花錢,就算平日裡詩友赴會,你不制上一身像樣的行頭,你都不好意思出門啊!老夫這小小的監察御史,一個月的俸祿才幾個錢啊?難啊難,實不相瞞,就是這所破破爛爛的宅邸,老夫都是從牙行商人那兒租賃來的,不然的話,恐怕時至今日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啊!」
說罷,張柬之汗顏地連連搖頭,老頭真是一把心酸一把淚啊!
董彥聽罷面有愕色,喃喃自語:「原來在長安當官居然這麼慘,這也太,太……」
「哈哈,子玉莫要小瞧了你恩師我,我這人生平就不圖享樂,不貪奢逸。我在清源縣為縣丞數十載,你見我可曾拿過縣中豪紳半個大錢?可曾收過下屬同僚半分孝敬?」
張柬之這小老頭一掃之前臉上那股子的霉味,猛地挺起一直傴僂的腰杆子,傲然笑道:「若是我來長安為官短短不到一年便府中僕役雲集,丫鬟美婦,高床軟枕,錦衣玉食,那還是你董子玉眼中的那個恩師張柬之嗎?」
董彥先是一愣,恍然明白張柬之的話中之意,連連點頭笑道:「恩師所言極是,恩師向來潔身自好,為官清廉,是學生此生最為敬佩之人。」
「對嘛!」張柬之輕輕一捋那撮山羊須,笑道,「老夫又豈是索元禮、來俊臣之流?這當官嘛,尤其是在御史台里供職,只有住得簡陋些,吃得簡單些,方能睡得踏實些啊,這頸上人頭也能長久些不是?」
聽著張柬之提起索元禮,董彥猛地想起剛才在坊口險些被對方的馬車撞翻,繼而問道:「恩師,莫非索元禮這酷吏也住在昇平坊中?剛才在坊口,學生……」
隨即,董彥便將自己剛才在昇平坊坊口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跟張柬之說了起來。
張柬之聽罷猛地皺眉痛斥一聲:「真是飛揚跋扈的胡豚!」
豚便是豬的意思,索元禮乃胡人,張柬之罵他一聲胡豚,倒也有趣。
罵罷,張柬之道:「這胡豚哪裡會住昇平坊這種小坊?哼,他現在在朝中正是得勢之時啊,他的府邸挨著承天門那塊兒呢。說起來,子玉今日在坊口虛驚一場還是受了老夫的牽累啊。因為這廝那會兒正是從我家中出來的。此次來昇平坊,就是衝著老夫來的!」
「啊?」董彥問道,「老師怎會跟這種人往來?」
張柬之道:「無非就是老夫前幾日在御史台里參了他一折,彈劾他濫用私刑,迫害忠良。不知怎得,這個奏摺流到了他手中,這不,今日來我家中威逼利誘一番罷了!好了好了,不去談這種胡豚掃了你我聊天的雅興。對了,子玉你怎會突然來了長安,事先也要打聲招呼嘛!」
說到這兒,張柬之猛然想起董彥還牽來一騾車的酒罈子擺放在院裡,應該是送自己的家鄉土特產,頗有幾許責怪地說道:「你這人,來就來嘛,還不遠千里從清源拉了一車的酒來,累贅不說,難不成長安還買不到上好的美酒嗎?你我師生何時這般生分了?」
「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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