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他強任他強(2/2)
宋根海聞言知意,立馬派了幾名得力的捕快進去阻撓,不到片刻的功夫,院中幹活的動靜便停了下來。
宋溫見狀,得意地翹了翹嘴角,卻又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道:「讓管事的出來見本官!」
字正腔圓,官威十足!
不過這次宋根海還沒來得及派人進去,崔耕便率眾第一時間出了院子。
仿佛是早有預見宋溫會來似的,崔跟居然面帶微笑地拱手抱拳,迎道:「宋戶曹吏來得好快,崔某還估摸著你要過幾天才會來呢。」
宋溫先是一愣,繼而一副昂頭瞥眼的架勢,哼哼道:「崔二郎,見著本官還不下跪?」
下跪?
跪你娘的腿兒!
崔耕面色微變,膝蓋剛硬如鐵,不屑道:「宋戶曹這話從哪兒說起?崔某一不是你宋府家奴,二又不是戴罪之身,哪裡需要見官就拜?還有,我得給宋戶曹小小糾正一下,您可不是什麼官啊,別亂自稱,你不過一戶曹吏罷了!本朝官與吏可是涇渭分明,吏者雜流也!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宋戶曹如今不過是本縣戶曹佐吏而已,而且雜流還未入品,您哪裡來的勇氣敢自稱本官啊?」
「你……」
宋溫瞬間面紅耳臊,仿佛被崔耕狠狠扇了一嘴巴子!
崔耕半點都沒說錯,官與吏根本是兩碼事兒,從字面上理解,官者,長官也!吏者,辦事的胥吏罷了!官分九品,有了品銜,方可自稱本官,朝廷命官,也叫入流。而胥吏是不入流的,沒品的,幫官員辦事的,所以嚴格意義上講,是不允許自稱本官的。只不過如果不深究細敲的話,也沒人去較真兒罷了。
現在宋溫被崔耕這麼一較真兒,當著眾多人的面,還真是有些抹不開臉皮來。
不過好在他沒忘記今天來的目的,立馬換轉心情,用手一指院門上掛著的橫匾,喝道:「哼,老夫不跟你逞口舌之利!既然你這麼熟知朝廷律例,那你知不知道未經縣衙允許私設酒坊造酒者,輕者可罰沒你家資,重者可將你下牢獄?哼哼,崔二郎,你可知你已經攤上大事兒了?」
這就是宋溫真正殺手鐧!
這就是他自信可以拿到木蘭春酒秘方的倚仗。
遍數唐宋元明清,再往上追溯二晉南北朝,糧食一向都是國家的基石。所以對於用糧食造酒來售賣,各個朝代都是有嚴格管控的。尤其是到了唐朝,因為唐人民風彪悍,尚酒崇武之風更盛,所以朝廷對酒坊的開設管控更加嚴格。每個酒坊每年用來造酒的酒麴都是有管控的。因此,未經官府允許,是不能私自開設酒坊來浪費糧食造酒的。
而宋溫這個戶曹吏,依仗著縣令胡澤義的信任,正好可以直接分管著這攤子事兒。
如今崔耕敢掛起「崔氏酒坊」四個字,說明他已經在開設酒坊了,儘管還沒開始售賣,但要治他一個「公然藐視朝廷律例,未經縣衙允准私自開設酒坊」的罪名,絕對是師出有名,判之有律。
至於輕治還是重判,只要小辮子攥到了宋溫的手裡,就是他說了算了。
見著崔耕遲遲沒有回話,宋溫齜牙一笑,走上前去附在崔耕耳邊低聲說道:「跟我斗?嘿嘿,崔二郎,你還嫩著哩!我說過,我有一百種有一千種讓你滾出清源縣的辦法!信不信,現在就讓人將你捉拿回去,讓胡縣令升堂判你個五年牢獄之災?」
這時,崔耕身邊的茂伯和初九已經被宋溫的這一手給震住了,二娘神色亦是駭然,叫道:「姓宋的,你是不是幫著梅姬那賤.人來故意整我們崔家的?」
宋溫瞟了眼最近打扮越發像鄉下婦人的二娘,半點都提不起興趣來,不過還是公然地回了句:「就是故意整治你們,又怎樣?不過嘛……」
宋溫又低聲在崔耕耳邊說道:「如果你識相的話,便將釀造木蘭春酒的秘方交出來,嘿嘿,我不僅不會治你的罪,還會給你一筆銀子讓你安然離開清源縣。孰輕孰重,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咦,你嘴巴好臭,好噁心,離我遠點!」
崔耕突然一把將俯身過來的宋溫推開,然後抬手指了指身後院門上高高懸掛著的橫匾,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說道:「姓宋的,你如果眼神還好使的話,你就去看看這『崔氏酒坊』四字出自誰之手!」
「嗯?」
宋溫被崔耕的突然舉動驚了一下,隨後看了眼宋根海,讓他去看看。
宋根海幾步上前,仔細瞅了好幾眼,臉上有些不自然地回過來,說道:「叔父,題字留款好…好像是縣…縣丞大人的名諱!」
縣丞?
董彥?
宋溫這下有些沒底氣了,暗道,這崔二郎怎麼還跟姓董的扯上干係了?
這時,崔耕又從懷裡掏出一份書函,展開遞了過去,道:「宋溫,誰說我未經縣衙允准私開酒坊了?這是縣丞大人以清源縣縣丞的名義親自簽發的,允許我清源崔氏在周溪坊開坊造酒的文書。縣衙戶曹統領一縣商賈稅賦和征糧事宜,這沒錯。但你忘了,縣丞乃一縣之令的僚官,凡縣七曹諸事,皆歸縣丞統管。也就是說,開設酒坊之事,縣丞大人也能作主啊!」
宋溫此時面如豬肝色,氣得疾呼:「你,你居然去找了董…董彥?」
「對了,忘了告訴你,縣丞大人今晚便會帶上我家的木蘭春酒啟程前往長安。」
崔耕莞爾一笑,鄙夷地看著宋溫,笑道:「興許不出一個月,我們家的木蘭春酒便會被選上御用貢酒,而我們崔氏酒坊恐怕會成為清源縣,不,應該是整個泉州府地界兒唯一一家御用貢酒坊。你還是哪裡來哪裡去吧,若是耽誤了我家酒坊重建,延誤了朝廷御用貢酒的產出,這個罪責不是你一個小小不入流的胥吏所能承擔得起的!」
「什麼?」
「董彥要帶木蘭春酒進京?」
「御用貢酒?」
宋溫眼前一黑,頓覺天昏地轉,崔耕的消息實在太勁爆了,險些讓他閉過氣去。
不行,老夫必須將此事報知胡縣令,該死的董彥,居然,居然暗裡和姓崔的串通一氣…讓老夫今天栽了這麼大一跟頭!等著,崔二郎,還有董彥,此仇不報,我宋溫誓不為人!
這時,宋根海見著宋溫久久不表態,又見天色漸晚,估摸著坊口茶棚燙的酒又要涼了,心裡頗為著急,輕輕催促道:「叔父,這人,咱還抓不抓?」
「抓?抓個屁!」
宋溫自覺再無顏面繼續呆下去了,猛地一轉身快步離開,邊走邊罵:「還傻愣著幹啥?還不帶上你的人趕緊滾?」
「哦……」宋根海無辜地應了一聲,很快便領著一眾衙差離開了崔氏酒坊的院子。